胡义一番大神级的安排,直接把手下四员大将给听傻了。
这水平把方方面面不利因素都考虑到了骨子里,根本不是奔着攻取一处物资转运点、简单只为搞点弹药粮食等补给而去的。
这是冲着彻底斩断鬼子物资补给线那根主动脉去的。
先打运输物资的车队,然后连夜端掉鬼子中转站,逼着扫荡的鬼子放弃扫荡全力保护薄弱的运输线,用运输线牵制住鬼子进剿主力,给山区主力部队减轻压力,增加回旋余地,创造更有利的歼敌时机。
好一招四两拨千斤,这是要下多大的一盘棋啊。
和这位大神一比,自己就跟一只井里的癞蛤蟆差不多,只能看到眼前巴掌大的地方。
几员大将呆立原地,活像钉在地上的木桩,脑子嗡嗡的。
他娘的,原来高手打仗是这样谋划的。
老子们原来的那些仗和人家一比,简直像小孩过家家。
怪不得人家连战连胜。
仗都被人家算到了天上,小鬼子哪还能讨到好。
这些精妙的战术自己必须全学会。
四个泥菩萨已经陷入了这场靠细致谋划足以扭转被动挨打局面的战术旋涡里,不能自拔。
这时苏青突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安静:你说了这么一大堆,可关键问题是怎么才能夺取下马窜村?
四位大将这才被苏青的发问点醒,回过神来:是啊,这次战斗主要就是拿下鬼子物资转运点下马窜村,其他不管是两个方向的破路骚扰和村民的转移,都是为拿下下马窜村而提前安排的后手。
两个方向的破路骚扰战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最大限度迟滞增援的鬼子,为啃掉下马窜村这个硬骨头争取更有利的条件;提前撤离百姓是避免夺取下马窜村后,鬼子疯狂报复拿百姓出气。
这些安排都可圈可点,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统筹安排。
可咋啃掉下马窜村这个硬骨头,胡子队长根本没有进行战斗部署啊。
被点醒的四员大将,眼睛死死盯着胡义,想看这位大神还有啥高招破敌。
苏青也同样好奇地看着胡义。
胡义没有管手下那四位还没有开窍的大将,只对着苏青淡笑出声:用你的办法。
苏青懵了:我哪有什么办法?我就分析一下敌情还行,具体夺取下马窜村的战斗部署,自己哪会啊,军事行动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苏青一下子就急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哪有什么办法。
胡义看着苏青急红的脸更加得意了:你有,就用你破酒站警戒防御的办法。
正急得要爆发的苏青猛地顿住,愣愣地看着胡义。
胡义嘴角翘得老高,故意挑了挑眉,最后还冲她无赖地眨了眨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怎么样,就用你破我酒站防御这招,我够给你面子了吧”。
苏青先是一怔,随即眼睛唰地亮了。
酒站那一夜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她在野地里趴了整整五个半钟头,熬到天蒙蒙亮,暗哨换防的位置无所遁形,她就这样从容不迫地溜过了最后一道防线,那可是自己的高光时刻,她想象着站在胡义的指挥室门口,看着他那张吃了苍蝇一样的脸,憋得都憋不住笑,肩膀都在抖。
终于搞明白胡义打鬼子物资转运中心具体攻击方案。
不是蛮干硬冲,不是硬啃鬼子炮楼,不是拿弟兄们的命去填鬼子的工事。
是熬,是等,是钻鬼子最自以为是的那个空子。
两人相视一笑,什么都没再说。
苏青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咚”地落了地,连刚才被气出来的火气都散得一干二净。她拍了拍身上的土,对胡义道:“行吧,算你还有点脑子。赶制干粮和组织村民撤离的事一大堆,我先回山坳安排了。你自己……小心点。”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松快劲儿。
四位大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是个什么战术?打哑谜?这有问没答的,谁能知道他俩唱的是哪一出。
这源于苏青和胡义一场赌局,也是胡义少有的走麦城的经历。
当时苏青对胡义的态度已大为改善,可这个铁木头哪能观察到苏青那颗想要靠近的心。
苏青提出想让他教授步枪射击的要领。
可胡义大大咧咧想都没想说道,你一个女干事,能把短枪玩明白做到近距离命中目标就不错了。玩那长枪你还是省省吧。况且你也不是那块料。
苏青就被胡义那大男子主义的轻视气得小脸煞白,怎么?你酒站里人人都是这块料,就我不是对吧?
胡义知道自己这张臭嘴又惹祸了,可是话已经出口,想捡都捡不起来。于是心一横,迎着苏青冰冷的目光,甩出了自己的王炸:那这样吧,如果你能自己独立突破我酒站的警戒防御,你说啥是啥。
苏青柳叶眉一挑:好,等着给我擦枪!说完转身摔门就走。
本来胡义还没有太当回事。
但他突然想起了苏青的能耐:仅凭分析就判断出偷袭酒站的鬼子神枪手具体位置。
还有这次扫荡期间,仅通过一份模仿友军赶来增援的假情报,借伪军之手让鬼子意外获得,鬼子立即误以为独立团想引诱自己进入埋伏圈,立即停止继续扫荡,匆匆撤出山区退回了梅县。
这个女人不能小看。况且就刚才她摔门的架势,那是杠上了。那冰女人一旦倔起来可不好对付,小心驶得万年船,可别一不小心在阴沟里翻了船。
胡义这个不着调的连长突然也认真起来了。
他突然很想看一次苏青输的样子,他记忆里就没见过苏青栽跟头、输过,他很想看一下苏青输给自己后灰头土脸的样子。
于是,他开始排兵布阵,甚至耍了一些小手段,要求当晚负责警戒的陈冲直接放弃河岸岗哨,因为他知道苏青不会水,然后扩大了警戒防御区域。
他就想看看苏青吃瘪的倒霉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