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崩塌,国运如沸。
破殿内外,凡俗众生正沉浸在这改天换地的浩瀚景象中,或激动战栗,或敬畏茫然。
然而,没等那漫天汇聚的国运光海正式垂落,异变陡生!
“嗡——”
“咻——”
“唰——”
数道截然不同、却皆蕴含超凡脱俗气息的流光,自王城之外的不同方向,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至,悬停在破殿上空,与那国运光海形成对峙。
光芒敛去,露出十余道身影。
这些人或踏剑凌空,或乘骑异兽,或凭虚御风。
衣袂飘飘,道韵隐隐,周身清气环绕,与下方战场上沾染的血火尘埃之气格格不入。
正是雪霁国周边,依附于不同修真宗门的驻守修士或巡查弟子!
他们修为普遍在筑基到金丹之间,最高不过两位金丹中期老者,在真正的修真界或许不算什么,但在此刻凡人为主、天地剧变的王城,已是宛如仙神临凡。
“放肆!”一位脚踏飞剑、身着青阳宗服饰的中年修士,目光如电扫过下方崩塌的祭坛和正在汇聚的国运,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何人胆敢毁我‘青阳宗’与雪霁王室所立之‘护国灵契’?!”声音不大,却蕴含灵力,震得破殿瓦砾簌簌落下,下方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还有我‘玄水阁’印记!”
“我‘赤炎山’亦有份!”
“哼,‘金曦门’守护此域数百载,岂容尔等凡俗肆意破坏契约?!”
其他几方修士也纷纷出言,面色不善。
他们所属宗门,正是当年与雪霁开国祖寒霁真人签订“灵契”、以庇护之名行汲取国运之实的修真势力。
祭坛被毁,契约断裂,不仅意味着他们从此失去一项稳定的“资源”来源,更涉及宗门颜面与古老约定,故而哪怕只是驻守的低阶弟子,也必须立刻现身问责,探查情况,甚至……尝试重新“掌控”局面,或至少,将破坏者镇压,以儆效尤。
十余道属于修真者的灵压混合在一起,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朝着破殿压下。
那并非直接攻击,却是一种生命层次与力量本质的威慑。
刚刚还因国运汇聚而心潮澎湃的凡人士卒,此刻无不面色惨白,呼吸困难,膝盖发软,几欲跪倒。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对更高等存在的本能恐惧。
河洛王陈观澜、北原狼主拓跋雄、镇海王韩世亨、平川王赵平川,这四位不久前还在逐鹿天下的“王者”,在这纯粹的修真威压面前,早已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之前的野心、算计、霸气荡然无存。
他们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最终背靠残垣,或瘫坐在地,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惶恐与卑微。
他们这才真切体会到,在真正的“仙家”面前,凡俗的权谋与武力是何等可笑与脆弱。
唯有刘三儿,依然挺立在破殿中央,站在崩塌祭坛与国运光柱之间。
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渗出。
那十余道混合灵压如同狂风骤雨般冲击着他的身体与意志,让他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脏腑翻腾,气血逆流。
他咬着牙,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头颅高高昂起,不屈的目光如火焰般燃烧,死死瞪视着空中那些高高在上的身影。
他可以感受到身后无数安民军将士投来的目光,可以感受到脚下大地深处那正在欢呼雀跃的新生国运。
他不能退!
一步也不能!
“蝼蚁之辈,也敢直视仙威?”一位赤炎山的金丹初期修士冷哼一声,眼中闪过厉色,抬手便欲施以惩戒,哪怕只是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俗首领。
不远处,隐于另一重维度空间观察的程墨一行人中,烛龙眼中金红火焰一闪,便要踏出。
“且慢。”织命清冷的声音响起,一根无形的命运蛛丝悄然缠绕住烛龙的手腕,并非阻止,而是暂缓。
她那双仿佛能看透过去未来的眼眸,此时正凝视着破殿中另一个身影——李青阳,以及他身后那愈发炽盛、几乎要冲破某种界限的国运光柱。
“时机未至。他的‘归来’,需要这最后一丝压力,也需要……最恰当的‘见证’。”
望舒、句芒闻言,也按捺下来,静静观望。
程墨眉头微皱,目光扫过空中那些最高不过金丹期的修士,又落在苦苦支撑却意志如铁的刘三儿身上,最终也停留在被光芒笼罩、气息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蜕变的李青阳处。
他感应到了,一种深沉而古老的“枷锁”正在李青阳灵魂最深处寸寸碎裂,一种凌驾于此界凡尘之上的本质,即将苏醒。
就在这时,空中的赤炎山修士已然出手,一道灼热的赤红灵力匹练,如同鞭子般抽向刘三儿,意图将他打跪在地,挫其锋芒,以示仙凡之别。
刘三儿瞳孔收缩,那攻击未至,灼热的气浪已让他皮肤刺痛。
他怒吼一声,体内那股自汇聚以来便不断壮大的“势”疯狂涌动,试图抵抗。
但这凡俗的“势”,在金丹修士的灵力面前,显得如此单薄。
眼看赤红匹练即将及体——
“哼!”
一声冰冷的、仿佛蕴藏着无尽锋芒与硝烟气息的冷哼,骤然自那璀璨的国运光柱中心响起!
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空中修士的灵压,盖过了战场余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每一位修士的耳中,直抵灵魂!
紧接着,那包裹着李青阳的炽烈光柱,向内猛地一收,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吞噬殆尽。
光芒散尽处,一道身影清晰地显露出来。
依旧是李青阳的形貌,却已迥然不同。
他身上的普通士卒衣甲不知何时已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身似虚似实、流淌着金红与银白光泽的贴身战甲虚影,脚踏一对燃烧着虚幻火焰的光轮。
最为慑人的是他的双眼,原本的少年意气与战场杀伐之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俯瞰尘寰、历经万劫的冰冷与威严。
他手中并无兵器,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周身却自然弥漫出一股搅动风云、令鬼神辟易的恐怖威势!
那抽向刘三儿的赤红灵力匹练,在这身影显露、威势散开的瞬间,就如同撞上无形壁障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湮灭、消散。
“这……这是……”空中的青阳宗中年修士猛地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惊骇欲绝。
他从那身影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远远超越他理解范畴的恐怖压力,那绝非金丹,甚至……可能不止元婴!
其他修士更是骇然失色,那冰冷的目光扫过他们时,他们只觉神魂冻结,体内灵力运转滞涩,差点直接从空中跌落。
先前那份居高临下的仙家气度,瞬间荡然无存。
李青阳——或者说,此刻苏醒的存在——目光淡漠地扫过空中那十余个噤若寒蝉、瑟瑟发抖的低阶修士,仿佛在看一群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的视线最终落回身侧摇摇欲坠、却依旧咬牙挺立的刘三儿身上,那冰冷的目光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然后,他缓缓抬头,望向东方的天际。
那里,云开雾散,霞光万道,一道恢弘、祥和、充满无上威严的仙灵之气,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而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王城上空。
仙音袅袅,金莲虚影自虚空绽放。
一道由纯粹祥云瑞气凝聚的光桥,自东方天际延伸而至,眨眼间便到了破殿上空。
光桥之上,一位头戴星冠、身着仙鹤祥云道袍、手持玉柄拂尘、面容清癯慈和的老者,踏云而下。
他周身并无迫人威压,却自带一股令天地秩序和鸣、万道亲和的气息。他的到来,让那原本沸腾的国运光海都温顺了几分。
老者目光先是温和地扫过下方众人,在那十余个僵硬的驻守修士身上略一停顿,他们便如蒙大赦,慌忙收起所有气息,深深垂首,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土里,心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后悔。
老者的目光,最终灼灼地落在了李青阳身上。
他脸上露出由衷的欣慰与庄重之色,手中拂尘一摆,朝着东方天庭方向微微躬身,随即朗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黄钟大吕,响彻九天十地,宣告诸天:
“天恩浩荡,道运昭彰。
今有感:下界雪霁,枷锁破,国运新。
更有古神真灵,历劫圆满,宿慧归位!”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李青阳,手中拂尘再摆,每念出一个尊号,天地间便仿佛有雷霆相应,有金花坠落,有仙音缭绕,庞大的天道气运与认可,伴随着这些跨越万古的称号,朝着李青阳汇聚而去!
“兹有——中坛元帅、通天太师、威灵显赫大将军、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三太子!”
尊号响彻云霄,天地共鸣。
“尔于封神之劫后,莲花化身有瑕,真灵蒙尘,下界历劫,以全道基。
今劫满功成,真性苏醒!
吾奉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之命,特来宣旨:恭贺三太子,重归神位,再列仙班!
即刻起,随吾返回天庭,觐见陛下,复领神职,享无极大道!”
太白金星宣旨完毕,笑容满面,静待回应。
空中金花乱坠,仙乐飘飘,一派至尊降旨、神圣归位的宏大场面。
下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无论是瘫软的四王,还是勉力支撑的刘三儿,亦或是隐于暗处的程墨等人,都等待着李青阳的反应。
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李青阳缓缓抬眸,看向了光桥之上仙风道骨的太白金星。
他眼中那万古的冰冷与威严并未消退,却又似乎融入了更多这一世十八年红尘历练的沉淀与明悟。
他没有如众人预想的那般躬身领旨,也没有显露出重归神位的激动。
他只是平静地、清晰地,开口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断宿命、确立自我的决然力量,回荡在天地之间:
“三太子已成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满目震撼与关切的刘三儿、赵岩、石磊、石玉,扫过这片他为之征战、即将迎来新生的土地,最后重新看向面露讶异的太白金星,一字一句,宣告道:
“我是娲皇宫灵珠子。”
言罢,他眼中神光湛然,仿佛有更古老、更深邃的源流在觉醒。
然而,他并未止步于此,在太白金星若有所思、下方众人愈发困惑的目光中,他微微摇头,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属于“李青阳”的弧度,补充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半句:
“不。”
“我是娲皇宫,李青阳。”
此言一出,天地寂静。
既承认了“灵珠子”的古老本源与娲皇宫的归属,彻底区别于“哪吒三太子”的天庭神职因果;更强调了“李青阳”这一世红尘历练、血肉成长所铸就的独立人格与崭新起点。
娲皇宫,李青阳。
过去与现在,神性与人性,宿缘与今我,在此刻达成了独一无二的融合与宣告。
太白金星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讶异渐渐化为更深沉的明悟与赞赏,他并未动怒,反而缓缓点头,笑容愈发真切。
而那漫天仙音金花,似乎也随着这一声宣告,悄然变换了韵律与光泽,更加贴合那“灵珠子”本源所应的造化清灵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