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洋的这一连串反问。
每一个字。
都让高培源无法反驳。
每一个词。
都让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是啊。
组长是他。
命令是他下的。
现在出了问题。
他这个组长想和稀泥。
想当老好人。
那市委的脸面往哪搁？
他这个市委书记的威信。
又何在？
高培源死死地盯着王洋。
王洋也就那么平静地回望着他。
而刘光华。
更是求助似的看向高培源。
眼神里的祈求。
几乎要溢出来。
高书记。
你倒是说句话啊！
你是市委书记啊。
京阳的一把手啊。
高培源当然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他的手在桌子下面。
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他何尝不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指着王洋的鼻子。
让他滚出去。
可他不能。
也不敢。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王洋见高培源不说话。
便再次开口。
“高书记。”
“这份通报。”
“您还是看看吧。”
“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如果没有......”
高培源抬手打断了王洋的话。
顺势拿起了他的手机。
“高书记，王市长……”
刘光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我们真的……”
“高书记。”
王洋压根没理他。
视线始终锁定在高培源的脸上。
“您是组长。”
“这份通报。”
“发，还是不发。”
“还是由您定。”
这句话说完。
刘光华他们齐刷刷地看向高培源。
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而高培源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
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王洋已经把所有的梯子都给抽走了。
他今天要是敢说一个“不”字。
明天。
他高培源在京阳市委。
就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
许久。
高培源才重新睁开眼睛。
他没有再看王洋。
而是缓缓地伸出手。
在王洋的手机上翻看起来。
看到这个动作。
刘光华、马振、王卫玉三人。
身体同时一软。
齐齐瘫坐在了沙发上。
高培源的手指。
在屏幕上缓缓滑动。
王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终于。
高培源看完了。
他抬起头。
眼神复杂地看了王洋一眼。
然后。
他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
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直接拨通了陈虎中的号码。
电话，开了免提。
“高书记。”
陈虎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高培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
“虎中同志。”
“小组办公室拟的那份通报，我看了。”
“写得很好，很及时。”
“个别单位，个别领导干部。”
“确实存在思想麻痹。”
“行动迟缓的问题。”
“对于这种现象。”
“我们必须要露头就打，绝不姑息！”
......
听到这里。
刘光华三人。
脸色已经涨红。
高培源的声音顿了顿。
继续说道。
“就这样吧。”
“你那边。”
“尽快把这份通报，发下去。”
“另外，你再加一条。”
“就说，对于这三个县区。”
“责令他们的党政主要负责同志。”
“今天下午下班前。”
“向市委，向行动小组。”
“分别提交一份深刻的书面检查。”
“这份检查。”
“要同时抄送市纪委和市委组织部。”
“并记入个人廉政档案！”
“是！高书记！”
陈虎中在那头。
干脆利落地应道。
高培源挂断电话。
将手机放在桌上。
整个过程。
他都没有再看沙发上的那三个人一眼。
而刘光华三人。
此刻已经彻底绝望了。
记入个人廉政档案。
等同于彻底宣判了。
他们政治生涯的死刑。
从此以后。
他们别说提拔了。
能不能安安稳稳地干到退休。
都是个未知数。
......
“高书记……”
刘光华的声音。
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
“出去。”
高培源靠在椅背上。
闭着眼睛。
疲惫地吐出两个字。
那三个人。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最终。
也只能失魂落魄地站起身。
一步一步。
挪出了这间。
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
被秘书从外面轻轻关上。
屋子里。
再次陷入了沉寂。
过了许久。
高培源才缓缓睁开眼。
看向王洋。
“王洋同志。”
“现在。”
“你满意了？”
......
王洋看着高培源疲惫不堪的模样。
脸上依旧挂着笑。
他缓缓站起身。
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回来。
然后看向高培源。
“高书记。”
“我满不满意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从今天开始。”
“咱们京阳的干部。”
“要对市委的决定，有敬畏之心。”
“这才是最重要的。”
“您还是咱们京阳的主心骨。”
“没有您的支持。”
“我寸步难行。”
“接下来的工作。”
“还需要您多多把关。”
这几句话。
像是一块温热的毛巾。
轻轻敷在了高培源那张火辣辣的脸上。
他刚刚被王洋按在地上。
逼着做出了最不想做的决定。
可现在。
王洋却把所有的功劳。
都推到了他这个“组长”的身上。
好像这场逼宫。
从头到尾。
都是他高培源为了树立市委威信。
而亲自导演的一出大戏。
高培源看着王洋。
嘴唇蠕动了几下。
最终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
“我知道了。”
“你先出去吧。”
......
王洋笑着点了点头。
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外。
高培源的秘书正杵在那里。
看到王洋出来。
身体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王洋冲他点点头。
没说什么。
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办公室。
杨冠铭果然在等他。
看到王洋进来。
他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样？”
王洋走到饮水机旁。
给自己接了杯水。
一口气喝干。
“尘埃落定。”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
简单地把刚才在高培源那里发生的一切。
复述了一遍。
杨冠铭听完。
看着王洋。
脸上的神情又是佩服。
又很感慨。
“你这哪是杀鸡儆猴啊。”
“你这是把高书记的脸按在地上。”
“还得让他自己说一个好字。”
王洋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靠在沙发上。
看着天花板。
“高书记是个爱惜羽毛的人。”
“他想稳，想和稀泥。”
“但他也更怕。”
“自己手里的权力。”
“变成一纸空文。”
“今天这三只鸡，我不杀。”
“以后，就再也没机会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