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政法委书记杨冠铭。
王洋收住脚步。
打量了他一眼。
眼眶黑得跟熊猫似的。
“冠铭，你这状态可还是不太好啊。”
“怎么，又出什么事了？”
杨冠铭叹了口气。
王洋抬手。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侧过身。
让杨冠铭进了办公室。
在沙发区坐下。
他将手里的文件。
放在门口的边柜上。
然后坐在了他的对面。
杨冠铭靠在沙发靠背上。
看着王洋。
“昨晚一宿没睡好。”
“反复琢磨刘华益这个事。”
“到头来我想了想。”
“是不是我政治觉悟不够啊？”
王洋看着他笑了笑。
“为什么这么说？”
“刘华益翻供。”
“本身就属于案件办理中的正常波动嘛。”
“你不要把自己的压力搞得那么大。”
杨冠铭摇了摇头。
“现在我倒不是担心刘华益这个人。”
“我主要是怕因为这个事。”
“给咱们市的工作大局添乱。”
“怕自己作为分管领导。”
“在交出去和稳住局的把握上没做好。”
“影响了纪委的工作。”
“和省委对我们的信任。
王洋笑着站起身。
“你还是想得太多。”
“该你做的都已经做的很好了。”
“接下来的事。”
“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要按你这么想。”
“我们不都得累死啊？”
“你也是人，不是神。”
“哪能什么事都考虑的那么全面啊。”
然后他转身去给杨冠铭倒了杯茶。
“你先在我这儿坐一下，喝口茶。”
“我去高书记那儿一趟，很快就回来。”
......
与此同时。
北京路十一号。
省政府大院。
省长赵新利。
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他刚在办公桌后坐下。
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被推开。
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
抱着一摞公文走了进来。
年轻人穿着合身的白衬衫。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谦逊的微笑。
他将公文轻轻放在桌角。
然后站直了身体，微微欠身。
“省长，您好。”
“我是办公厅的陆鑫。”
“根据刘副秘书长的安排。”
“从今天起。”
“由我暂时协助处理您这边的日常事务衔接。”
“我会尽快熟悉所有流程。”
赵新利看着他。
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字也没说。
他的秘书李文强。
作为他身边最核心的工作人员。
在未经他本人同意。
甚至连一声招呼都没有的情况下。
就被悄无声息地换掉了。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赵新利心里一清二楚。
陆鑫见省长没有说话。
便很识趣地拿起赵新利的杯子。
转身走向一旁的茶水柜。
赵新利的视线。
落在了那个年轻人的背影上。
沉稳，干练。
看来。
办公厅那边也是早有准备。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翻看了起来。
很快，陆鑫端着茶杯走了回来。
双手将杯子放在赵新利的左手边。
赵新利头也没抬。
从那摞公文中。
随意抽出了几份。
推到了陆鑫的面前。
“这几份，拿回去。”
“重新整理好再送过来。”
陆鑫立刻伸出手。
将那几份文件拿起。
“好的，省长。”
说完，他便拿着文件。
躬身退了出去。
等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
赵新利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将笔帽盖好。
随手放在一边。
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伸手捏了捏鼻梁。
片刻之后。
他重新坐直身体。
伸手。
拿起了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指尖在拨号盘上停留片刻。
最终拨通了省纪委书记张东平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
便被接通了。
“新利同志，你好。”
“你好，东平书记。”
赵新利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和。
“有个事，我得问一下。”
“我办公室的李文强同志今天没有到岗。”
“我这边的工作衔接上。”
“需要做一些后续的安排。”
“从工作需要出发，我想问一下。”
“组织上是否有什么情况。”
“需要我这边知晓或者配合的？”
电话那头的张东平沉默了两秒。
“新利同志，是这样。”
“关于李文强同志的情况。”
“省纪委确实正在按照相关规定和程序，进行核实。”
“从工作需要出发。”
“目前他的职务行为需要暂停。”
“以便配合调查。”
“具体的案件细节。”
“在审查期间需要严格保密。”
“还请新利同志理解和支持啊。”
“但如果在工作衔接方面。”
“需要我们纪委这边配合的。”
“我们可以从程序上提供必要的支持。”
一套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官方辞令。
但里面透露出的信息。
已经足够了。
赵新利深吸一口气。
“好的，东平书记。”
“我完全理解和支持纪委的同志们开展工作。”
“如果调查过程中。”
“有任何需要我本人或者省政府这边配合的地方。”
“随时跟我联系。”
“好，我们随时保持沟通。”
电话挂断。
赵新利将听筒缓缓放回原位。
他没有停顿。
手指再次拨动。
这次是打给了省政府办公厅副秘书长。
刘龙正。
“龙正同志。”
电话一接通。
赵新利便直接开了口。
“关于李文强同志的情况和办公厅的工作衔接。”
“我刚刚和东平书记已经沟通过了。”
“办公厅这边，你要切实负起责来。”
电话那头的刘龙正。
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省长，您放心，我明白！”
“办公厅这边。”
“我已经在第一时间做了周密安排。”
“已经指定了综合一处的陆鑫同志。”
“全面接手所有工作流程和待办事项。”
“并且向他严格交代了纪律和要求。”
“确保您的工作不受任何影响。”
“另外，办公厅内部也已经进行了必要的通报。”
“要求全体人员严守政治纪律和组织纪律。”
“不信谣、不传谣，专心做好本职工作。”
“好。”
赵新利只说了一个字。
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端起茶杯。
缓缓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风景。
轻轻叹了口气。
赵珂……
张东平……
周良勋......
高培源......
李文强......
还有王洋……
他的脑海里。
浮现出这几个人的面孔。
良久。
他看着远处省委大楼的方向。
笑着摇了摇头。
“终究......”
“还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