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中见她这个样子。
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
王洋便抬手。
轻轻在陈虎中的肩膀上拍了拍。
示意他不要发作。
陈虎中看了一眼王洋地背影。
然后深吸一口气。
胸口剧烈起伏。
最终还是强压下怒火。
只是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
那个始终没有抬头的女人。
然后快步跟上了王洋。
两人重新回到走廊里。
楼梯间。
陈虎中终于忍不住了。
他压低了声音。
“市长。”
“现在直接给卫清和打电话。”
“让他过来亲眼看看！”
“我看他还怎么跟我们打哈哈！”
王洋笑了笑。
他当然清楚陈虎中心里的那股火。
但他并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回头。
看了一眼身后这条空空荡荡的走廊。
然后什么也没说。
迈步继续向四楼走去。
陈虎中愣了一下。
也只能迅速跟上。
四楼的格局和下面两层略有不同。
这里分布着五个房间。
分别是局办公室、政策法规科。
组织人事科、机关党委办公室。
以及一间挂着“会议室”牌子的房间。
结果，和楼下如出一辙。
一个人影也没有。
每一扇门都关得严严实实。
王洋抬起手腕。
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四点二十一分。
离正式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陈虎中默默地举起手机。
将镜头对准了每一块科室的门牌。
对准了这空无一人的走廊。
手指在屏幕上点下录制键。
将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幕。
全都记录下来。
录完像。
两人又来到了顶楼的五楼。
这里是领导办公区。
党组书记、局长。
副局长的办公室。
都在这一层。
另外还有党组会议室。
档案室等重要房间。
可走廊里。
依旧是针落可闻的寂静。
王洋的脚步停在走廊正中。
他看着眼前这同样空无一人的楼层。
缓缓转过身。
看向身后面色铁青的陈虎中。
“虎中。”
“现在，你还觉得这只是出现在基层的个别问题吗？”
陈虎中看着眼前这幅场景。
从一楼信访室的牌局。
到五楼领导层的集体消失。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愤怒，有失望。
更有深深的无力感。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再次举起手机。
将这层楼的场景。
也原原本本地拍了下来。
“走吧。”
王洋转过身。
“下楼。”
“回去看看牌局结束了没有。”
陈虎中收起手机。
快步跟上。
一楼，信访接待室。
当王洋和陈虎中再次出现在门口时。
里面的牌局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一对K！压死你！”
“等的就是你这个！”
“炸弹！四个二！”
“哈哈哈哈！给钱给钱！”
“今儿手气可太顺了！”
屋内的气氛比刚才更加热烈。
烟雾缭绕。
瓜子壳在桌上堆成了小山。
那个之前躺在沙发上刷视频的年轻人。
此刻也凑到了牌桌边。
兴致勃勃地当起了看客。
谁也没有注意到。
门口又多出来的两个人。
陈虎中站在王洋身后。
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王洋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怒意。
他甚至还带着隐隐地笑意。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直到这一局牌打完。
那个手气正旺的平头男人一边收钱。
一边抬头准备跟同伴吹嘘。
视线才猛地和门口的王洋对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怎么又是你们？”
他旁边的女人也抬起头。
一脸的不耐烦。
“有完没完了？”
“不是告诉你们保障科在三楼吗？”
“找不到路啊？”
王洋笑了笑。
迈步走了进去。
这一次，他没有站在屋子中央。
而是径直走到了牌桌旁。
屋内所有人的视线。
都聚焦在了他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我们去看了。”
“三楼没人啊。”
王洋的声音很平静。
“不光三楼。”
“二楼、四楼、五楼，都没人。”
他拉过旁边一张空着的椅子。
就在牌桌边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看来今天整个房管局。”
“就你们这屋最热闹了。”
王洋的目光。
从桌上散乱的钞票和扑克牌上扫过。
最后落在了那个平头男人的脸上。
“正好，闲着也是闲着。”
“不介意的话，加我一个？”
此话一出。
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牌桌上的四个人。
连同旁边看热闹的那个年轻人。
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王洋。
他们混迹机关多年。
还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来办事的群众。
敢这么跟他们说话？
那个平头男人反应最快。
他把手里的牌扔在桌子上。
站了起来。
指着王洋的鼻子。
“你是不是闲的啊你？！”
“跑这儿来消遣我们是不是？”
“没事干回家，帮媳妇打扫打扫卫生。”
王洋没有理他。
只是偏过头。
看向一直站在身后的陈虎中。
“虎中。”
陈虎中立刻上前一步。
“给市北区的卫清和书记打个电话。”
市北区……卫清和书记？
王洋的这句话。
让那个刚刚还气焰嚣张的平头男人。
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他呆呆地看着王洋。
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严肃。
拿出手机开始拨号的陈虎中。
陈虎中的电话很快就拨通了。
他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
传来一个略带谄媚和殷勤的声音。
“喂，陈主任啊！”
“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是有什么指示吗？”
正是市北区区委书记，卫清和。
陈虎中面无表情。
“卫书记，你在哪儿？”
“我……我在区里开会呢。”
“这不正研究作风整顿的事嘛......”
“哦，那就先把手头的事放一放吧。”
陈虎中直接打断了他。
“王市长现在就在你们区房管局。”
电话那头的卫清和明显愣住了。
足足停顿了三秒钟。
才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王……王市长......”
“在......在区房管局？”
“对。”
陈虎中看了一眼牌桌旁。
那几个脸色已经变得惨白的人。
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市长在这儿看同志们打牌呢。”
“想请你也过来。”
“一起观摩观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