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算是看明白了。
老金这是明里暗里地在逼他。
逼他主动站出来。
当那个被推出去的“典型”。
“行了,老张。”
旁边一个开发商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初你的那个棚改项目。”
“手续上确实有点小瑕疵。”
“正好拿出来。”
“让王市长敲打一下。”
“况且卫书记不是也说了嘛。”
“是配合,不是牺牲。”
“到时候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不会有事的。”
这话说得轻巧。
可谁都知道。
一旦被当成典型。
以后在市北区。
甚至在整个京阳市。
他的生意都会受到影响。
更重要的是。
王市长那把刀。
到底有多锋利。
谁也说不准。
万一轻轻放下变成了重重砍下。
那他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老张看着眼前这几个。
昨天之前还称兄道弟的“朋友”。
此刻的嘴脸。
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他拿起笔。
在协议上签了字。
然后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走进洗手间。
老张反锁上门。
用冷水冲了把脸。
他看着镜子里。
自己那张写满不甘的脸。
一个疯狂的念头。
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拿出手机。
手指颤抖着。
找到一个陌生的号码。
这是他通过一个特殊渠道。
才弄到的号码。
犹豫了很久。
他最终还是点开信息开始编辑。
“我是市北区做建材生意的张盛达。”
“区委书记卫清和。”
“要我们几个老板凑一个亿保平安。”
“他们还要推我出去当替死鬼。”
“我知道所有人的黑料。”
“我想戴罪立功。”
“我想见王市长。”
编辑完之后。
老张又反复看了两遍。
确认没什么问题了。
便按下了发送。
时间从这一刻开始。
仿佛被无限拉长。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过去了。
就在他心里的那点火苗。
快要熄灭时。
厕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老张一个激灵。
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老张?没事吧你?”
“掉里头了?”
是另一个开发商的声音。
老张连忙清了清嗓子。
“没事没事。”
“可能是昨晚上吃坏肚子了。”
“闹得厉害。”
“那你快点啊。”
“大家伙都等你呢。”
门外的人不耐烦地催了一句。
随后脚步声远去。
老张靠在墙上。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依旧是空空如也。
他苦笑一下。
准备收起手机。
接受自己被推出去。
当替死鬼的命运。
就在这时。
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一条新信息。
老张的心跳。
瞬间冲到了嗓子眼。
他颤抖着手指。
点开了那条信息。
上面只有六个字。
“晚八点,观心堂。”
观心堂。
老城区的一家茶舍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立刻将那条信息。
和自己的发送记录。
全部删除。
清理得干干净净。
之后他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又在洗手间里待了几分钟。
直到外面再次传来。
老金不耐烦的催促声。
他这才整理了一下衣领。
拉开了门。
“老张,你掉厕所里了?”
“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
老金皱着眉。
上下打量着他。
“肚子不太舒服。”
张盛达摆了摆手。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可能是昨晚吃坏了东西。”
回到包厢。
气氛依旧压抑。
“行了,既然老张也回来了。”
“咱们就把后续的事情定了。”
老金清了清嗓子。
目光扫过众人。
最后落在张盛达身上。
“老张,你看……”
“我没问题。”
没等老金把话说完。
张盛达直接开口。
“就按大家说的办。”
“棚改那个项目。”
“手续上确实有些问题。”
“拿出去给王市长当个典型。”
“我也认了。”
他这番干脆利落的表态。
反倒让其他几个人愣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
还要再费一番口舌。
老金看着他。
“你……想通了?”
张盛达点点头。
拿起桌上的茶杯。
将已经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钱的事情。”
“我需要点时间。”
“我手上的现金流没那么多。”
“得回去凑一凑。”
“这个没问题。”
老金立刻点头。
“今天之内凑齐就行。”
‘晚上我亲自给石区长送过去。”
“好。”
张盛达站起身。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回去准备钱。”
说完。
他也不等其他人反应。
径直拉开包厢的门。
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
包厢里的一个老板才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
老金冷哼一声。
拿起桌上的协议抖了抖。
“不然还能怎么样?”
“不答应。”
“他连当鱼肉的资格都没有。”
......
晚上七点半。
老城区观心堂茶舍外。
一辆黑色的奔驰。
停在路边的车位里。
张盛达坐在驾驶位上。
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他的视线。
死死地盯着茶舍大门。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可他的心里七上八下。
怎么也安生不了。
他扭头。
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位上那个档案袋。
里面是他花了几个小时。
赌上全部身家性命准备的东西。
有他和章尉阳、卫清和、以及石国梁这些人之间。
见不得光的勾当。
也有他们这群开发商老板们。
这些年来行贿的详细账目。
每一笔。
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
一旁手机屏幕亮了。
张盛达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老金。
不用想也知道。
肯定是来催钱的。
他犹豫了几秒。
终究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老张,你什么情况?”
“大家伙的钱都到位了。”
“就差你那一份了!”
老金不耐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张盛达的视线。
始终没有离开茶舍的大门。
他清了清嗓子。
“还差三百万的缺口。”
“朋友那边临时出了点状况。”
“你再给我一个小时。”
“一小时内。”
“我保证把钱给你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