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王洋转过头看着他。
“市长。”
“您可能不知道……”
小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这新区。”
“以贯穿南北的京新路。”
“和贯穿东西的新元大道为界。”
“可以分成两个完全不同的板块。”
“咱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属于新区最南端。”
“这里离主城区最远。”
“可以说......”
“除了建好的房子和修好的路。”
“什么都没有。”
他伸手指了指北边。
“而新区靠北的那一片。”
“虽然生活配套也不齐全。”
“但起码占了一个优势。”
“离市区近。”
王洋看了小张一眼。
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小张说的没错。
他自己买的那套房子。
就处在新区靠北的位置。
开车的话。
十几分钟就能进市区。
虽然周边也冷清。
但好歹能蹭到主城区的辐射。
王洋往观景台的另一边走了两步。
小张紧紧跟上。
“我那朋友说。”
“他当初买这儿的房子。”
“一个是图便宜。”
“再有就是图清净。”
“想着反正是开车。”
“离市区远点就远点。”
“结果住进来才发现。”
“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住在这里。”
“就是普通的头疼脑热想看个病。”
“要么开车往南去更远的经开区医院。”
“要么就得往北回市区。”
“买东西也是一样。”
“这附近除了几家半死不活的小卖部。”
“想买点像样的日用品都费劲。”
“而且那些小商店。”
“晚上关门都早。”
“天只要一黑。”
“基本就找不到地方买东西了。”
小张叹了口气。
“所以，能搬走的都搬走了。”
“现在还留下的。”
“要么是实在没办法。”
“要么就是房子套牢了。”
“割肉舍不得，放着又闹心。”
“鬼城。”
“这就是他们私底下。”
“给这片儿起的名字。”
听完小张的这番话。
王洋沉默了。
这就是典型的新区病。
吴正国在任时。
大笔一挥。
引进来一堆重工业配套的工厂。
结果呢？
厂子是建起来了。
不仅污染重。
还没给本地带来多少高端就业岗位。
高培源接手后。
更是变本加厉。
大搞土地财政。
批出去大片住宅用地。
盖了一栋又一栋的鸽子笼。
结果呢？
除了套牢一大批。
像小张朋友那样的刚需和投资客。
半点人气都没聚起来。
两个人，一个接一个。
都把新区当成了自己捞取政绩的试验田和提款机。
谁也没真正把这里。
当成一个让人“生活”的地方来规划。
结果就是。
工业区半死不活。
住宅区成了鬼城。
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王洋看着这片既有工业遗迹。
又有大片空置住宅的“鬼城”
忽然笑了。
小张看得一愣。
“市长。”
“那……那咱们这个数字经济产业园……”
“要是建在这里。”
“能……能行吗？”
王洋转过身看着他。
“如果只是像某些地方盖几栋写字楼。”
“再挂个牌子。”
“雷声大雨点小。”
“那这里就只会多一片新的烂尾楼。”
“走。”
王洋抬腿就往山下走。
“去东边的住宅区看看。”
“啊？市长。”
“那边现在基本没人。”
“咱们去看什么啊？”
小张跟在后面。
满心不解。
王洋头也不回。
丢出两个字。
“看钱。”
“啊？”
小张彻底懵了。
那一片片空房子。
都快成银行的不良资产了。
哪来的钱？
王洋没有再解释。
脚步反而更快了。
小张只能一路小跑地跟着。
直到两人重新坐上车。
朝着东边那片住宅区驶去。
王洋才再次开口。
“配套没搞起来。”
“是因为没有人，对不对？”
小张下意识地点头。
“对。”
“没有人。”
“是因为这里没办法生活。”
“留不住人，对不对？”
小张继续点头。
“没错，市长。”
“那……”
王洋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如果数字产业园落地。”
“我们引进来几千个。”
“甚至上万个高学历。”
“高收入的科技人才呢？”
“这些人来了。”
“他们需不需要地方住？”
“他们对生活品质要求高。”
“要不要好的商业配套？”
“要不要好的教育和医疗？”
小张又点了点头。
王洋笑了。
“傻小子。”
“你看，这不就活了吗？”
“可……可这些人来了。”
“也不一定会买这里的房子啊。”
小张还是觉得这事太悬。
“谁说要他们买了？”
王洋反问。
“啊？”
“这些楼盘。”
“现在对开发商来说。”
“是每天都在失血的负资产。”
“他们急着出手。”
“却根本找不到人接盘。”
王洋看着窗外那成片的高楼。
“我们不买。”
“我们跟他们合作。”
“由市政府出面。”
“联合我们准备成立的产业基金。”
“把他们手里这些空置的房子。”
“统一收储，改造成标准化的人才公寓。”
“然后，以极具吸引力的价格。”
“打包提供给未来入驻产业园的企业。”
“你设想一下。”
王洋循循善诱。
“一家顶尖的科技公司。”
“准备在京阳开设一个新的研发中心。”
“需要招聘三百名工程师。”
“他们最头疼的是什么？”
“是这三百人的住宿问题。”
“现在，我们告诉他，没问题。”
“三百套拎包入住的精装公寓。”
“我们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首年免租。”
“第二年开始。”
“租金只有市场价的一半。”
“小张，你说。”
“这吸引力，够不够大？”
小张的嘴巴。
已经不自觉地张开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听天书。
还能这么玩？
把一堆卖不出去的烂尾楼。
变成了招商引资的王牌？
“还有西边那些旧厂房。”
王洋又指向远处。
“拆掉重建，成本太高。”
“稍微改造一下。”
“保留工业风的结构。”
“做成开放式的办公空间。”
“打造成孵化器和加速器。”
“低廉的租金，完善的配套。”
“再加上基金的投资。”
“你愁没有创业团队来吗？”
左手空城，右手银行。
用银行的钱。
盘活开发商手里的死资产。
再用这些资产。
去吸引科技企业这个金凤凰。
一环扣一环。
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小张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有些发麻。
他终于明白。
刚才王洋站在山顶上时。
看到的究竟是什么了。
他看到的不是烂摊子。
而是一座尚未被发掘的金矿。
就在这时。
王洋口袋里的手机。
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建行省分行的行长，刘昱安。
王洋划开接听键。
“刘行长，考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