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洋的眉梢挑了一下。
另一只手无意识地。
在桌面上画着圈。
“这么快?”
“市长。”
“情况比我们想的。”
“还要普遍,还要严重。”
孔云杰在那头沉声说道。
“我们的人分成了几拨。”
“把京阳最大的三个水产批发市场。”
“都转了一遍。”
“不夸张地说。”
“十家里面。”
“至少有八家。”
“都在用您说的那种鱼安定。”
王洋的指尖顿住了。
“具体是什么成分?”
“大部分用的是丁香酚。”
“这个东西现在属于灰色地带。”
“法律没明令禁止。”
“但问题是。”
“为了节约成本。”
“很多人会勾兑其他东西。”
“我们的人亲眼看见。”
“有人往里掺工业酒精!”
甲醇。
这和那个博主的爆料。
基本一致。
这已经不是违规了。
这就是投毒。
“源头呢?”
王洋的声音冷了下来。
“源头我已经安排人去摸了。”
“但有个情况很奇怪。”
孔云杰在那头说道。
“这不像是商贩自发的行为。”
“更像是有组织、有培训的。”
“好像有人在教他们怎么用。”
“用多少剂量能让鱼半死不活。”
“还能长途运输不掉秤。”
“又不至于马上死透。”
“这基本已经形成一条。”
“完整的黑色产业链了!”
王洋靠在椅背上。
闭了闭眼。
果然。
任何“行规”的背后。
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
“不过,市长。”
“市场上还有一种说法是。”
“最早把这套技术在京阳推广开的。”
“是安和县那边的一批水产养殖户。”
“他们跑长途运输。”
“为了减少损耗。”
“最早想出了这个办法。”
“是真是假,现在还不清楚。”
孔云杰顿了顿。
“市长,您看我们要不要......”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云杰,你先等一下。”
王洋对着话筒说了一句。
然后将视线移向门口。
“进。”
门被推开,是小张。
他手里拿着一份。
刚从市委办取回来的表格。
正是王洋要的那份。
婚丧喜庆事宜的报告表。
他看到王洋正在打电话。
便没有出声。
放轻了脚步。
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将表格轻轻放在桌角。
然后他抬头看了王洋一眼。
用手势示意。
自己先出去了。
王洋看着他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小张这才转身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王洋的视线。
落在了他的背影上。
他继续对着电话开口。
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能让走到门口的小张。
听得一清二楚。
“云杰。”
“安和那边……你先不要动。”
听到这儿。
小张的背影。
明显地顿了一下。
那停滞的瞬间虽然短暂。
却足以说明一切。
他没有回头。
几乎是立刻就恢复了正常。
拉开门。
快步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王洋这才拿着手机。
从椅子上站起来。
缓步走到窗边。
“把眼下该固定的证据。”
“都给我固定好。”
“是,市长。”
“你现在在哪个市场?”
王洋问道。
“市长,我在北环水产批发市场。”
“好,你就在那里等一下。”
“我马上让市电视台安排记者过去。”
“你跟他们对接一下。”
“明白!”
王洋嗯了一声。
便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停顿。
立刻又翻出通讯录。
给市电视台台长李乐拨了过去。
“李台长,我是王洋。”
“市长!您好您好!”
“你马上安排几个机灵点的记者。”
“带上设备去北环水产批发市场。”
“到了之后。”
“联系市公安局的孔云杰局长。”
“他会告诉你们拍什么。”
“记住,要快,要保密。”
电话那头的李乐。
心里咯噔一下。
知道这绝对不是小事。
不敢有任何怠慢。
“明白!市长!”
“您放心,我马上安排!”
挂断李乐的电话。
王洋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下班。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时间刚刚好。
他又拨通了陈虎中的号码。
“市长。”
“虎中,手头的事弄完了没有?”
“都处理完了。”
“我已经和市纪委的胡书记。”
“还有宣传部的黄部长都当面沟通过了。”
“您的意思,我也已经全部传达到位。”
“他们表示,会立刻启动相关程序。”
“好。”
王洋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
“趁着还没下班......”
“带上人,去一趟市监局吧。”
交代完。
王洋挂断电话。
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将手机扔在桌上。
他感觉一阵阵的头疼。
事情比他想象的要棘手得多。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食品安全问题。
更牵扯到了自己身边最信任的人。
如果这件事真的和小张有牵扯。
该怎么处理他?
直接摊牌。
终止他的调任程序。
然后把他调离?
这是最简单。
也是最符合纪律的做法。
但王洋心里清楚。
小张本性不坏。
是个机灵踏实的小伙子。
如果这件事和他真的有关系。
那么大概率也是被亲情所困。
身不由己。
如果自己这一刀砍下去。
不仅是毁了小张的前途。
更是把他彻底推向了家庭的对立面。
让他再无回头路。
可如果不处理。
任由这根刺扎在身边。
谁也无法保证。
将来会不会在更关键的时候。
捅出更大的娄子。
王洋的指尖。
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其实......
自己该怎么做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小张他会怎么选。
......
而此时。
市委大楼的楼梯间里。
小张靠着墙。
点着了第三根烟。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市长刚才的每一句话。
每一个眼神。
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知道市长说的是什么。
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的二叔。
就是最早一批。
琢磨出用“鱼安定”的人。
前段时间。
二叔还把这个。
当成发家致富的“独门秘籍”。
在饭桌上吹嘘过。
说用这玩意儿。
一车活鱼拉几百公里。
都死不了几条。
光减少的损耗。
一年下来就是几十万的纯利润!
后来。
这套“技术”慢慢传开。
十里八乡的鱼贩子都开始用。
甚至有人专门调配好不同的剂量。
装在小瓶里。
卖给那些鱼贩。
他父亲虽然已经不干了。
但家里的摊位租给了亲戚。
那个亲戚就在用。
他二叔还专门弄了个小作坊。
就是干这个勾当的。
这些事......
他都知道。
也劝阻过。
但没用。
没人听他的。
因为在他二叔看来。
这就是“行规”。
是底层小人物为了生存。
想出来的“小聪明”。
法不责众。
大家都这么干。
能有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