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杨冠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猛地站起来。
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直视着赵珂。
“书记!”
“这纯属血口喷人!”
赵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看了他一眼。
然后摆了摆手。
“坐下。”
“激动什么。”
杨冠铭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了一眼赵珂。
又看了一眼旁边稳如泰山的王洋。
最终还是咬着牙。
极不情愿地重新坐了回去。
随后,赵珂的视线缓缓移动。
最终定格在王洋的脸上。
“关于你,王洋同志。”
“材料上说。”
“你空降京阳之后。”
“无视市委的集体领导。”
“先是在荣县大搞一言堂。”
“将荣县变成了自己的私人领地。”
“到了市里,更是变本加厉。”
“以经济发展战略为名。”
“强行推动各种项目。”
“将市财政当成了自己的钱袋子。”
“不仅如此。”
“你还将一众所谓的老部下。”
“安插在各个关键位置上。”
“如今的京阳......”
“已经形成了一个以你王洋同志为核心的。”
“水泼不进、针插不进的王氏派系。”
如果说。
刚刚举报杨冠铭的内容还只是捕风捉影。
那么此刻。
举报王洋的这些内容。
就是字字诛心。
“书记!”
杨冠铭又一次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根本就是一派胡言!”
“是栽赃陷害!”
“我敢用我的党性保证。”
“举报我们的人。”
“跟袭击孟总的人。”
“绝对就是同一伙人!”
“他们的目的。”
“就是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逼我们停下调查!”
“想让您对我们产生怀疑。”
“让我们自乱阵脚!”
杨冠铭越说越激动。
然而,从始至终。
王洋都一言不发。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
看着情绪激动的杨冠铭。
又看了看面色沉静如水的赵珂。
等杨冠铭把话说完。
王洋才缓缓开口。
但他没有像杨冠铭那样去辩解。
更没有激动地剖白自己的清白。
“书记。”
“我请求处分。”
“你……”
杨冠铭猛地转过头。
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洋。
他不懂,王洋这是要干什么?
赵珂靠在椅背上,看着王洋。
“哦?”
“说说看,你错在哪儿了?”
王洋挺直了腰杆。
迎上赵珂的目光。
“我错在,工作方式简单粗暴。”
“在推动京阳经济发展战略时。”
“没有充分考虑到财政等部门同志的实际难处。”
“急于求成。”
“给您,给省委的工作添了麻烦。”
“我错在,识人不明。”
“在来到中江省之后。”
“没能第一时间看清身边潜藏的危险和敌人。”
“导致了如今这种被动的局面。”
“我更错在,低估了对手的无耻和疯狂。”
“没有预料到他们会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来阻碍京阳的发展。”
“来攻击为这座城市做事的人。”
他顿了顿。
声音里多了一些沉重。
“书记。”
“无论这份举报信的内容是真是假。”
“但有一点,它说对了。”
“京阳如今出现这样的局面。”
“我作为市长。”
“作为京阳市委的临时负责人。”
“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所以,我请求组织处分。”
这一番话。
让杨冠铭彻底傻眼了。
他完全没想到。
王洋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回应。
不辩解,不喊冤,直接认错。
甚至,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是……这是什么路数?
赵珂看着王洋。
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办公室里的气氛。
压抑到了极点。
终于,赵珂笑了。
他伸手指了指王洋。
“行了,别在我这儿演戏了。”
“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
他转头看了一眼还站着的杨冠铭。
“你坐下。”
“跟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杨冠铭愣愣地坐了回去。
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来。
赵珂靠回椅背,端起茶杯。
“材料,是今天早上到的。”
“孟川同志的事情。”
“我是一个小时前才知道的。”
他抬眼看着王洋。
“你觉得,我是先看到材料。”
“再听到孟川出事的消息。”
“还是先听到消息,再看到材料?”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
实则暗藏机锋。
王洋沉吟片刻。
“应该是,先看到了材料。”
“为什么?”
“因为如果先听到消息。”
“您今天就不会用这种方式跟我们谈话了。”
王洋看着赵珂。
“您会直接把名单拍在桌子上。”
“告诉我们,不管用什么办法。”
“都要把人给我揪出来。”
赵珂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你啊你……”
他又伸手指了指王洋,摇了摇头。
“都说你继承了马启明的政治遗产。”
“我看,你是把他那套阳谋的本事。”
“学了个十成十。”
他放下茶杯。
身体微微前倾。
“行了,闲话少叙。”
“现在,我想听听你们俩的真实想法。”
王洋看了杨冠铭一眼。
笑了笑接过话头。
“写材料的这个人,是个高手。”
“他没有凭空捏造。”
“只是把所有的事情。”
“都换了一个角度去解读。”
“一件事,从不同的立场去看。”
“就会得出完全相反的结论。”
“他说我搞王氏派系。”
“我说我是在凝聚力量干事业。”
“他说冠铭是排除异己。”
“冠铭自己肯定觉得是为了净化队伍。”
“这种官司,说不清的。”
赵珂的眼底,闪过赞许。
视线在两人脸上一扫而过。
“那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是继续查下去,还是就此收手。”
“先把自己身上的泥洗干净?”
王洋看向赵珂。
“书记。”
“如果是我一个人。”
“我可能会选择退一步。”
“先把自己身上的泥点子擦干净。”
“毕竟,身正不怕影子斜。”
“只要经得起查。”
“谣言总有不攻自破的一天。”
杨冠铭听到这话。
心里咯噔一下。
猛地扭头看向王洋。
满脸都是不解。
这是要认怂?
可王洋话锋一转。
“但是,书记。”
“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这份材料。”
“和孟总队遇袭的案子。”
“不是两件事。”
“而是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