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朝大门口开去。
杨冠铭坐在后座。
依旧是一脸的烦闷和不解。
他看着身旁气定神闲的王洋。
终于还是没忍住。
“哎，还是觉得憋屈。”
王洋闻言笑了笑。
掂了掂手里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冠铭。”
“官大一级压死人。”
“何况是书记。”
“书记让我们干什么。”
“我们就干什么。”
“至于其他的。”
“别问，也别想。”
杨冠铭被他这副态度噎了一下。
张了张嘴。
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
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扭头看向窗外。
他知道王洋说得对。
可这心里就是堵得慌。
与此同时。
省委一号办公楼，三楼。
一扇窗户后面。
周联维看着那辆黑色奥迪消失在大门口。
这才转身。
朝着赵珂的办公室走去。
“书记。”
他推门进去。
赵珂正低头审阅着一份文件。
周联维没有多言。
径直走到办公桌旁。
开始收拾王洋和杨冠铭喝过的茶杯。
就在周联维端起杯子准备转身离开时。
赵珂头也没抬地开了口。
“联维。”
“你老家是咱们中江的吗？”
周联维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但他的脸上。
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谦恭的笑容。
抬眼看向赵珂。
“是，书记。”
“京阳，高泉乡的。”
赵珂手里批阅文件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周联维。
“哦，高泉乡。”
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便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没事了，你去吧。”
“是，书记。”
周联维微微躬身。
端着杯子退了出去。
轻轻带上了门。
等办公室的门彻底关上。
赵珂才缓缓抬起头。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复杂。
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重新拿过那张。
孟川之前送来的排查名单。
抬手在那列名单的最上面。
写下了这三个字。
周联维。
办公室外。
周联维关上门后。
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回头看着那扇门。
足足看了好几秒。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迈步离开。
……
京阳市委市政府。
王洋的办公室。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把小张支走后。
杨冠铭顺手关上了门。
“对了。”
“还有个事没来得及跟你说。”
杨冠铭走到王洋身边。
“咱们见赵书记之前。”
“我不是接了个电话吗？”
“云杰打来的。”
王洋刚端起自己的茶杯。
闻言嗯了一声，看向他。
“他们在现场。”
“找到了孟总的手机。”
“手机没有损坏，能正常开机。”
“而且……”
杨冠铭顿了顿。
“没有设置密码。”
王洋放下杯子转过身来。
“发现了什么？”
“通话记录里显示。”
“孟总在给你打电话之前。”
“还和一个人通过电话。”
“谁？”
“赵省长。”
王洋的眉头皱了起来。
“赵省长？”
杨冠铭看着他。
脸上满是困惑。
“对啊，所以我才想不明白。”
“哎，你说。”
“这事……难道还会和省长有什么关系？”
“孟总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打电话。”
“是什么意思？”
王洋沉默了片刻。
走到沙发区坐下。
示意杨冠铭也坐。
“不至于。”
“什么不至于？”
“省长不至于牵扯到这件事里。”
王洋摇了摇头。
语气很笃定。
“你想想，孟总是谁的人？”
“他是赵书记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而泄密的人......”
“现在嫌疑最大的就是周联维。”
“在基本锁定一个省委书记秘书的情况下。”
“孟总会怎么做？”
王洋看着杨冠铭。
“他不会打草惊蛇。”
“更不会在没有铁证之前。”
“就把事情捅到赵书记那里去。”
“他需要旁敲侧击，需要寻找外援。”
“或者说，需要试探其他巨头的态度。”
杨冠铭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
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给省长打电话。”
“很可能就是在试探！”
“没错。”
王洋点了点头。
“高家在中江盘踞多年。”
“和省里方方面面都有牵扯。”
“孟总不清楚省长对高家的态度。”
“更不清楚省政府那边有没有人牵涉其中。”
“这个电话，既是汇报，也是摸底。”
“他可能只是提了一句高云波跑了。”
“然后观察省长的反应。”
“如果省长态度暧昧。”
“或者想要捂盖子。”
“那孟总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查了。”
杨冠铭恍然大悟。
随即又叹了口气。
“可惜……他没来得及把试探的结果告诉我们。”
王洋重新端起茶杯。
轻轻吹了吹热气。
“不，他告诉我们了。”
杨冠铭一愣。
“告诉我们什么了？”
“他告诉我们，省长是可靠的。”
“如果省长不可靠。”
“那他打给我的那个电话里。”
“就不会只提周联维。”
“而大概率会加上一句。”
“小心省政府那边。”
“他既然没提，就说明。”
“省长这条线，是干净的。”
杨冠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了一半。
“还是你脑子转得快。”
他看着王洋。
忍不住感慨。
自己跟王洋的差距。
不只在权谋手段。
更在这种抽丝剥茧、洞察人心的细节里。
“现在咱们怎么办？”
杨冠铭又问。
“书记不让我们插手案子。”
“云杰那边……我还让他继续查周联维吗？”
“查，当然要查。”
王洋的眼神冷了下来。
“但要换个方式。”
“明面上......”
“让云杰安排人全力配合省厅。”
“另外找几个人。”
“让他亲自带队转入地下。”
王洋看着杨冠铭。
“从今天开始。”
“他们真正的目标，只有一个。”
“高泉乡。”
杨冠铭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终于明白了王洋的全盘计划。
就在这时。
他的视线落在了王洋放在茶几上的。
那个牛皮纸档案袋上。
“对了......”
“书记给你的这是什么？”
王洋笑了笑。
伸手拿了过来。
“尚方宝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