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洋嗯了一声。
对着电话继续开口。
“我家里人那边什么情况了？”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应该是孔云杰在查看信息。
很快，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市长，您爱人他们的车。”
“五分钟前已经进入怀莱县界。”
“大概还有半小时就能到高速出口。”
“我跟怀莱县局的唐正谦同志联系过了。”
“他亲自带人在收费站出口等着。”
王洋嗯了一声。
视线透过窗户。
正好看到不远处。
省委书记赵珂正由周联维陪着。
朝着南苑小招这边走过来。
他的语速稍稍加快。
“云杰，你跟苏支队长说。”
“让他们跟正谦同志交接完就立刻返回京阳。”
“另外，你再给正谦同志通个话。”
“让他找一个绝对安全、绝对保密的地方。”
“然后你安排人。”
“把在医院抓的那两个人。”
“直接送过去。”
“让他们在那儿等着。”
“是，市长！”
王洋没再多说。
直接挂断了电话。
随手将手机放在了口袋里。
然后转身回到沙发前坐下。
拿起了面前那个红色的文件夹。
翻开了第一页。
里面是他这段时间以来。
几乎全部心血的结晶。
关于数字京阳和一核两翼发展战略的完整项目方案。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
目光最后落在了文件夹的末尾。
那里夹着一份文件。
是一份辞职报告。
王洋看着那份报告。
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当然不是真的打算辞职。
只是有时候。
想要掀动牌桌。
就得先做出要把桌子整个掀翻的姿态。
就在这时。
敲门声响了。
王洋立刻合上文件夹。
放在手边，然后站起了身。
门被从外面推开。
周联维侧着身子。
恭敬地让在一旁。
省委书记赵珂迈步走了进来。
他看到站着的王洋。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抬手向下压了压。
“坐吧。”
周联维跟在赵珂身后。
将赵珂的水杯放在茶几上。
又微笑着对王洋点了点头。
然后便躬身退了出去。
顺手带上了门。
王洋等赵珂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后。
才重新落座。
赵珂端起自己的茶杯。
抬眼看向王洋。
“今天来，什么事？”
王洋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过身将手边那个红色的文件夹拿了起来。
双手递了过去。
赵珂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那个文件夹。
喝了两口茶后放下杯子。
伸手接了过来。
然后便打开文件夹。
一页一页地翻看了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王洋没有说话。
就那么端坐着，看着赵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赵珂看得非常仔细。
每一个章节。
每一条规划。
他都看得极细。
终于，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然后，他的手顿住了。
他看到了那份被夹在最后的辞职报告。
赵珂的动作停顿了足足有三秒钟。
然后他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又把那份辞职报告放在了文件夹上。
用手指轻轻敲了敲。
抬起头，看向王洋。
“王洋同志。”
“没想到你今天过来。”
“还给我准备了这么一份大礼啊。”
王洋没有接话。
依旧沉默地看着他。
赵珂的身体微微后仰。
靠在沙发背上。
“不过按照组织程序。”
“你的辞职报告。”
“应该先提交给京阳市委常委会进行讨论。”
“由常委会形成决议后。”
“再上报省委。”
“你今天把这份报告直接送到我这里来。”
“不符合规矩。”
赵珂停顿了一下。
目光牢牢地锁在王洋的脸上。
“不过，我今天可以破例。”
“现在就听你说一说。”
“是什么原因。”
“让你在组织最需要你。”
“京阳人民最需要你站出来的这个关键时刻。”
“做出了这个决定？”
王洋身子微微向前探了探。
直视着赵珂的眼睛。
“书记。”
“我知道这样做不符合组织流程。”
“也很不合规矩。”
他先是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态度摆得非常端正。
赵珂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没有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王洋顿了顿。
话锋随即一转。
“其实书记。”
“我这份报告......”
“不是想给您看的。”
“哦？”
赵珂的身体微微前倾。
显然对这个说法产生了兴趣。
“那你是想给谁看的？”
王洋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也带着几分冷意。
“我是想给那些......”
“不想让我把本职工作干好的人看的。”
“也是想给那些......”
“希望我安安分分，少管闲事的人看的。”
话音落下。
赵珂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先是眼珠轻微转动。
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然后才重新将视线锁定在王洋的脸上。
几秒钟后，他缓缓开口。
声音比刚才提高了一些。
“王洋同志。”
“我希望你明白。”
“组织把你放到这个位置上。”
“不是让你去跟谁赌气的。”
“如果你在工作上遇到了困难，或者阻力。”
“你可以通过正常的渠道向组织反映。”
“而不是用这种方式。”
“来表达你的不满。”
“书记，我没有不满。”
王洋立刻接过了话头。
“我只有……无力。”
“无力？”
赵珂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洋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个文件夹。
“书记，您刚才也看了。”
“数字京阳，一核两翼。”
“这不仅仅是一个经济发展的规划。”
“它要触碰的。”
“是京阳过去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形成的固化利益格局。”
“想要把这个项目干成。”
“光有决心和规划。”
“是远远不够的。”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
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所以，书记。”
“我需要一个能让我心无旁骛、放开手脚去干事的环境。”
“但现在......”
“这个环境，有人不想给我。”
赵珂的身子重新向后靠去。
靠在了沙发背上。
他的指尖在沙发的扶手上。
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地轻轻敲击着。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许久，敲击声停了下来。
赵珂看着王洋。
伸手指了指茶几。
“你今天既然把这些东西都拿出来了。”
“就别再跟我打哑谜。”
“有什么话，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