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洋点了点头。
算是对小张的肯定。
他重新转过身。
继续往前走。
“之前唐正谦在车上跟我说。”
“下面的人都在传。”
“现在干活尝不到甜头了。”
“你看......”
“这不就是他们给自己找的甜头吗？”
“每天动动手指，二十块钱到手。”
“不用费心工作，不用承担责任。”
“多好的事。”
小张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他现在才真正理解了。
王洋刚刚那句话的含义。
高楼大厦，宽阔马路。
那些都是面子。
而这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蝇营狗苟。
才是怀莱真正的里子。
原本以为打掉了莫志强和侯家。
怀莱就能慢慢变好。
可现在看来。
这个里子，已经烂透了。
“市长，那像这种情况。”
“该怎么解决？”
小张忍不住问。
王洋的脚步又一次停下。
他回过头看着小张。
刚准备开口。
似乎注意到了后面不远处的拐角。
好像有一个人躲在那里。
他探头看了看后笑着开口。
“正谦同志。”
“别藏着了，出来吧。”
小张闻言也探头看去。
巷子拐角处。
唐正谦的身影有些僵硬。
他没想到自己跟得这么远。
还是被发现了。
短暂的犹豫后。
他只能硬着头皮从墙后走了出来。
脸上挤出笑。
“市长。”
他快步走到王洋面前。
有些手足无措。
“我……我就是有点不放心。”
王洋也跟着笑了笑。
“行了。”
“那就一起走走吧。”
说完他便率先迈步朝前走去。
唐正谦伸手拍了拍小张的肩膀后。
连忙跟上王洋的脚步。
先是侧头看了王洋一眼。
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市长。”
“这事儿确实是县里工作的疏忽。”
“反映出了我们在干部管理上。”
“存在巨大的漏洞。”
王洋闻言看着他。
“怎么......”
“你们县公安局也有这个情况？”
唐正谦连忙摆手。
“绝对没有，市长。”
“县公安局的食堂还没有改革。”
“当初郑书记也是说。”
“先拿县委食堂当试点呢。”
“等县委食堂改革成功了。”
“各局再......”
“你的意思是。”
“这事都是中华同志的错。”
“他就不该搞这个改革。”
王洋停下脚步看着他。
唐正谦愣了一下。
“没有没有，市长。”
“郑书记这个决策肯定是对的。”
“我们一定不打折扣地去执行。”
王洋看着唐正谦笑了笑。
没再接这个话茬。
他转过身。
领着两人继续往前。
巷子不长，走到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不大的街心公园。
公园里有几棵上了年头的大树。
树荫下三三两两坐着几个下棋老头。
一条人工开凿的小河。
从公园中间蜿蜒而过。
河边，有一家饺子馆。
王洋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抬眼看了看那家店的招牌。
然后侧过头。
看向身旁的小张。
他没说话。
只是用下巴朝着饺子馆的方向轻轻抬了抬。
小张心领神会。
二话不说，立刻转身。
快步朝着那家饺子馆走去。
看着小张的背影消失在店门口。
王洋这才收回视线。
走到旁边一条石凳上缓缓坐下。
他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招呼着唐正谦。
“坐。”
唐正谦犹豫了一下。
还是在王洋身边坐了下来。
但只坐了半个屁股。
他看了一眼小张离开的方向。
又转回头看着王洋。
“市长。”
“刚才康县长已经把那个何伟光给带回去了。”
“他还说一定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有一个处理一个，绝不姑息！”
王洋看着面前那条缓缓流动的小河。
过了一会儿。
才轻轻叹了口气。
“水至清则无鱼。”
“这个道理，我懂，你也懂。”
“但怀莱现在这潭水，不是太清了。”
他转过头。
看着身旁一脸紧张的唐正谦。
“是太浑了。”
“浑到里面的人。”
“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干净，什么是脏了。”
唐正谦的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他们为什么要去套那二十块钱？”
“真是因为缺钱吗？”
“不是。”
“是因为他们闲，闲得没事干。”
“一个个坐在办公室里。”
“喝着茶，看着报。”
“心里想的不是怎么给老百姓办事。”
“而是怎么把那些补贴。”
“不多走一步路。”
“就揣进自己兜里。”
王洋的视线从唐正谦脸上扫过。
又落在了远处。
“这才是根子上的问题。”
“人心散了，思想懒了。”
“队伍自然就带不起来了。”
“你今天处理了一批人。”
“明天还会有新的人。”
“想出新的法子来钻空子。”
“治标不治本。”
王洋一番话。
说得唐正谦一头汗。
就在这时。
小张从那家饺子馆里快步走了出来。
他径直来到两人面前站定。
王洋看着他，没说话。
小张掏出手机，点开相册。
将屏幕翻转过来。
递到王洋面前。
上面是几张店内的照片。
“市长。”
“这家店的情况和刚才那个面馆差不多。”
“我进去问了一下。”
“老板也承认了。”
“就我站那一会儿。”
“他的手机收款提示。”
“至少响了五六次。”
说到这里。
他抬头看了唐正谦一眼。
眼神里有些复杂。
然后，他继续汇报道。
“而且，这个老板还跟我说。”
“他这里比那个面馆扣的点低。”
“只需要一个点的手续费。”
“他还说......”
“如果我能多给他推荐一些同事过来。”
“不光能给我个人返点。”
“还能帮我搞多元化消费场景。”
“免得老是在一家店扫码。”
“时间久了，容易被单位怀疑。”
话音落下。
王洋忽然笑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已经面如土色的唐正谦。
“看到没有，正谦。”
“这服务还挺周到。”
“都形成产业链了。”
唐正谦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现在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丢人。
太丢人了。
王洋收回了目光。
缓缓站起身。
“行了。”
“你给郑中华去个电话。”
“就说，我在青龙湖等他。”
“让他处理完手上的事。”
“直接到青龙湖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