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洋笑着喊了一句。
作势就要去抓她。
宋佳宁听到动静。
咯咯笑着往前跑。
“大市长恼羞成怒打人啦！”
两人就这么在湖边小路上你追我赶。
她在闹，他在笑。
对于王洋来说。
这或许是他这段时间以来。
最放松、最温馨的一个下午了。
不需要去算计人心。
不需要去防备暗箭。
就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丈夫。
陪着妻子在湖边打闹。
跑了一阵。
宋佳宁实在跑不动了。
双手撑着膝盖。
在湖边停下来大口喘气。
王洋走过去。
从后面一把搂住她的腰。
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还跑不跑了？”
“不……不跑了，投降了。”
两人依偎在湖边的栏杆上。
太阳已经开始下山。
湖面上倒映着大片大片的火烧云。
红彤彤的一片。
把天和水连在了一起。
“风景真好。”
宋佳宁靠在他怀里，轻声感慨。
“要是能天天都这样就好了，无忧无虑的。”
“每天不用去想那些复杂的报表。”
“不用去应付那些难缠的检查。”
“你就每天早上给我做个早饭。”
“然后咱们去逛逛菜市场。”
“下午就在湖边晒太阳。”
王洋看了一眼她的侧脸。
笑了笑没接话。
脑子里却不禁开始思考。
自己究竟还要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当初替老师伸冤的目标。
现在也已经完成了。
从荣县到京阳。
从县委书记到市长。
多数时间自己都是被推着不得不往前走。
那之后呢？
走到哪里才算是个头？
自己现在也确实不清楚。
或许，等完成了数字京阳这个项目以后。
就是自己该退出的时候了吧。
离开这个是非圈。
带着家人找个安静的地方。
“老公，老公！”
宋佳宁的轻唤。
把王洋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应了一声看着她。
“你想啥呢？”
王洋笑了笑。
“没想啥。”
然后他松开了抱着宋佳宁腰的手。
又伸手拉着她。
“走吧，该吃饭了。”
“晚上还得带着爸妈去参加篝火晚会呢。”
宋佳宁笑了笑。
跟着王洋顺着小道往回走去。
夜幕渐渐降临。
而青龙湖畔的那个大广场上。
却是灯火通明。
巨大的篝火在场地中央熊熊燃起。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临时搭建的舞台上。
乡文艺队的演员们穿着鲜艳的民族服饰。
正在表演着充满地方特色的歌舞。
舞台下，游客和附近的村民围了一层又一层。
叫好声、鼓掌声此起彼伏。
广场的另一侧。
几十个小吃摊位一字排开。
烤全羊的师傅满头大汗地转动着铁架子。
油脂滴在炭火上。
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旁边的炸油糕摊位前排起了长队。
金黄色的油糕在油锅里翻滚。
还有卖糖画的老大爷。
周围围着一圈眼巴巴的小孩。
摊贩们的吆喝声。
游客的讨价还价声。
交织成一片充满烟火气的热闹图景。
这才是最真实的基层。
这也是王洋想要守住的东西。
王洋和宋佳宁以及双方父母。
在广场边缘的一张小桌旁坐着。
桌上摆着好几样当地的小吃和饮料。
几位老人显然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
脸上满是新奇和兴奋。
一边吃着东西。
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
“这个好，这个热闹！”
两位父亲碰了一下杯。
喝了一口本地的黄酒。
脸上泛起红光。
“哎老宋，这酒不错。”
“入口绵柔，不过后劲儿还挺大。”
王洋的父亲咂了咂嘴。
“亲家，这是当地的黄酒，养人的！”
宋佳宁的父亲笑着夹了一筷子凉拌野菜。
两位母亲则是对着台上的表演指指点点。
“比那些电视上的晚会好看多了，接地气！”
“你看那个领舞的闺女，腰多软啊。”
“衣服也好看，那些亮片跟着火光一晃一晃的。”
宋佳宁拿着手机。
不断变换着角度。
记录着这美好的瞬间。
看着家人们开心的样子。
王洋心底也涌起一阵暖意。
他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
借着放杯子的动作，环顾四周。
围绕他们桌旁的几桌。
应该都是县局的便衣。
虽然穿着普通的便装。
但在这种场合下光看着不吃东西。
多少还是显得有些突兀。
而靠近另一侧的一张桌子。
桌旁的三个人一直都盯着王洋他们这边。
分别是郑中华，康明达和唐正谦。
桌上摆着几盘花生毛豆，还有几瓶啤酒。
但谁都没动。
康明达压低声音看向郑中华。
“郑书记，市长这回……”
“是真的没生气？”
白天面馆里的那一幕。
到现在还在他脑子里打转。
堂堂县委食堂的改革试点。
成了下面干部套现的工具。
这事搁在哪个领导身上。
都得大发雷霆。
可王洋偏偏轻描淡写地给揭过去了。
这让康明达心里更没底了。
郑中华转头看了他一眼。
“明达，你也是老基层了。”
“市长生没生气，你还看不出来？”
康明达凑近了些。
“那您下午来见市长……”
“市长给指了条明路。”
郑中华端起纸杯喝了口水。
然后把下午在湖边。
王洋提出的那个脱贫攻坚突击队的方案。
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听完郑中华的话。
康明达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盯着不远处正笑着给家人倒酒的王洋。
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咽了口唾沫。
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
“这招太绝了！”
唐正谦坐在旁边。
拿起一粒花生米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半天没咽下去。
“市长这脑子。”
“咱们是真的跟不上。”
郑中华点了点头。
“所以说啊。”
“咱们在下面待久了。”
“思维都固化了。”
然后他又看了看两人。
“明达，正谦。”
“这件事明天一早。”
“咱们就得开个碰头会。”
“纪委那边名单一出来。”
“马上拉人。”
“动作一定要快。”
“不能给他们反应串联的机会。”
“三天之内，欢送会必须开起来。”
康明达郑重地点了点头。
“您放心，这事我亲自抓。”
三人正说着。
广场上的气氛迎来了高潮。
舞台上的演员们。
开始邀请台下的观众。
一起上去围着篝火跳舞。
很多人都被拉了上去。
欢快的音乐声震耳欲聋。
宋佳宁也拉着两位母亲。
兴高采烈地混进了人群。
跟着大家手拉手围成一个大圈。
王洋没有去凑热闹。
而是留在座位上。
给两位父亲续上酒。
“爸，这酒虽然好。”
“但也不能贪杯啊。”
“放心吧洋洋，我们心里有数。”
就在这时。
人群外围一个身影。
挤开围观的人群。
朝着王洋这桌跑了过来。
是小张。
几个外围的便衣刚想拦。
看清是市长秘书后。
又赶紧让开了路。
小张径直跑到王洋身旁。
俯下身子。
王洋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
侧过头看着他。
“怎么了？”
小张大口喘着气，压低了声音。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急。
“市长……”
“武支队他们……”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