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洋转过头。
看着唐正谦。
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了点头。
唐正谦立刻会意。
对着手机那头迅速交代。
马上开始对易汇文进行询问。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几乎是同时。
街口的主干道旁。
几辆车陆续停稳。
是烟草稽查、市监。
还有辖区中山路派出所的人。
车门一开。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
急匆匆地从车上下来。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街口的王洋和唐正谦。
脸色都变了。
连忙加快脚步跑了过来。
唐正谦往前跨了一大步。
正好挡在了那几人和王洋之间。
为首的几人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边跟唐正谦打招呼。
边一个劲地往他身后瞟。
试图看清王洋的脸色。
可王洋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把手里的烟扔在地上。
用脚尖碾灭。
然后转身就朝唐正谦的车子走去。
众人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想上前打招呼,又不敢。
市长这态度。
摆明了是火冒三丈。
唐正谦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心里叫苦不迭。
但面上却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单位的负责人。
“情况刚才电话里都跟大家说过了。”
“就这家店,人和东西都在里面。”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那家小卖部。
然后又瞟了王洋一眼。
“你们也都看到了。”
“市长对这个事情非常不满!”
就在这时。
身后街巷的深处。
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街道办的人也跑了过来。
但看到这阵仗。
都吓得不敢靠近。
唐正谦回头瞥了他们一眼。
又转回头看着眼前这几人。
同时加重了语气。
“我提醒大家一句。”
“别把这当成一件小事!”
“市长的意思,是要举一反三!”
“这种事,在咱们怀莱,到底还有多少?”
“各位自己去好好查查!”
“是!我们明白!”
“保证严肃处理!”
众人齐声应道。
额头上都见了汗。
唐正谦也不再多说。
冲他们摆了摆手。
然后快步转身。
朝着车旁走去。
他掏出车钥匙解锁。
先快步过去拉开后排车门。
用手护着车顶。
等王洋坐进去后轻轻关上门。
然后,他才小跑着绕到驾驶室。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
汇入了主干道的车流。
唐正谦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王洋。
只见王洋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唐正谦知道。
市长越是这样。
问题就越严重。
他犹豫再三。
还是觉得得说点什么。
“市长,刚才那个事……”
“我已经跟相关部门的同志都通过气了。”
“保证严肃处理。”
“同时举一反三。”
“在全县范围内严查此类事件。”
“回去之后。”
“我也会马上跟郑书记和康县长。”
“汇报这个情况……”
王洋没有睁眼。
只是嗯了一声。
便再无下文。
唐正谦咽了口唾沫。
他本想再问王洋现在去哪。
可见王洋这个态度。
也不敢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
王洋先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才看向唐正谦。
“回青龙湖,去湖畔人家。”
唐正谦愣了一下。
但还是赶快应道。
“是,市长。”
湖畔人家!
让唐正谦的手。
下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握紧了几分。
他可忘不了这个地方。
当初因为锁车事件。
自己被杨冠铭一个电话叫到了那里。
也是第一次私下和王洋见面。
那一天的场景。
每一个细节。
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可以说是他整个职业生涯里。
最狼狈,也最侥幸的一天。
从那天起。
他的人生轨迹。
乃至整个怀莱县的命运。
就都被彻底改写了。
唐正谦心里正五味杂陈,思绪翻涌。
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
“正谦。”
唐正谦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哎!市长,您说。”
王洋地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你在怀莱工作这么多年了。”
“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发展?”
话音落下。
唐正谦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踩在油门上的脚都下意识地松了一下。
车速骤然降了下来。
换个地方发展?
这是什么意思?
是市长对自己不满了要动自己了?
还是说......
他张了张嘴。
“市……市长……我……”
王洋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紧张。
收回了目光。
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笑了笑。
然后坐直了些,伸手朝前。
轻轻拍了拍唐正谦的座椅靠背。
“你别多想啊,正谦。”
“我问这个,没别的意思。”
然后他收回手。
重新靠回椅背上。
语气变得随意了些。
“我就是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当初,莫志强和侯家还在的时候。”
“怀莱这地方,可以说是乌烟瘴气。”
“你既然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那为什么就没想过换个地方发展?”
“以你的能力和资历。”
“调到市里其他区县。”
“应该都不是难事啊。”
“为什么非要在这儿。”
“一直坚持呢?”
唐正谦沉默了。
他握着方向盘。
看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辆。
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啊,为什么?
当初不是没有人给他递过橄榄枝。
也不是没有机会离开这个泥潭。
可他都拒绝了。
为什么?
是因为胆小怕事,不敢挪窝?
还是因为习惯了这一亩三分地?
自己也问过自己很多次。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车速重新平稳下来。
他看着前方的路,缓缓开口。
“市长。”
“不瞒您说。”
“当初我想过调走。”
“甚至想过辞职。”
“那时候看着他们那帮人胡作非为。”
“我是真憋屈。”
“晚上都睡不着觉。”
“有好几次。”
“我都把辞职报告写好了。”
“就差递上去了。”
说到这,他自嘲地笑了笑。
“可每次到最后,都没递出去。”
“为啥呢?”
王洋追问。
“因为我爸。”
唐正谦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我爸以前也是个警察。”
“就在怀莱干了一辈子。”
“从片儿警干到副局长。”
“最后也倒在了这个岗位上。”
“他临走前跟我说。”
“当警察......”
“就得对得起自己身上这身皮。”
“对得起这地界儿的老百姓。”
“他还说......”
“坏人横行,好人就更不能退。”
“要是好人都走了。”
“那这地方......”
“不就真成坏人的天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