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很清楚，两大宗门对峙，一旦战火开启，天地倾覆，他们这些毫无底蕴的底层修士，只会最先殒命，所谓的机缘，根本轮不到他们沾染分毫。
但也有少数心思活络、野心极大的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异动。
他们深知，富贵险中求。
寻常安稳战局，机缘早已被顶尖强者瓜分殆尽，唯有这种神域级别的大乱局，才暗藏一步登天的绝世机遇。
若是此番缥缈宗大胜，他们全程追随、不离不弃，必然能落入高层视野，获得不菲的赏赐与宗门破格接纳的机会。
片刻僵持过后，约莫五六十名心性坚韧、野心勃勃的散修咬牙腾空，紧随欧阳风云的身影追了出去，咬牙奔赴这场未知的凶险战局。
而剩余的两百余名散修，大多缓缓松了口气，悄悄收敛灵力，打消了随行的念头。
他们纷纷装作整理行装、调息休整的模样，眼神躲闪，静待队伍彻底远去，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待大军走远，便立刻四散逃离，回归神域各方，继续安稳修行，绝不参与这场必死的纷争。
天镜山核心区域，人潮迅速散去，喧嚣散尽，重归寂寥。
人群最角落，李凡始终垂首伫立，将眼前这场人心百态、世态炎凉尽收眼底。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卑微怯懦、安分守己的散修姿态，面色平淡，眼神恭顺，仿佛对眼前的人心离散、前路凶险一无所知，只静静伫立原地，等候着后续动向。
可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抹清浅冰冷的笑意，心神澄澈，洞彻全局。
这便是神域修士的本性，趋利避害、唯利是图，看似抱团取暖，实则大难临头各自飞，没有半分真正的情义与坚守。
欧阳风云的强行逞强、孤注一掷，在他眼中可笑又可悲。
此人一生汲汲营营、追逐名利，妄图靠着攀附强者登顶神域，却始终看不透棋局本质，至死都只是自己手中的一枚棋子，随局势飘摇，任风雨摆弄。
而那群犹豫不决、贪生怕死的散修，更是注定终生庸碌，难登大道，永远只能在底层挣扎浮沉，被时局裹挟，任人拿捏。
眼下，缥缈宗的滔天怒火、万佛宗的因果铁证、七杀殿的武力威慑，已然尽数奔赴璇玑宫。
他亲手编织的虚假因果、完美假象，即将在璇玑宫门前引爆最激烈的宗门对峙。
璇玑宫猝不及防、被动应诉，要么低头认错、交出莫须有的“自己”，颜面尽失；要么强硬对峙，彻底与缥缈宗、万佛宗、七杀殿三大势力结下死仇，引爆神域大规模战乱。
无论璇玑宫如何抉择，最终的结局，都是两败俱伤、内乱不休。
而他，依旧是那个毫无存在感、人畜无害的底层散修李虎，安稳混迹人群，置身事外，冷眼俯瞰着这场席卷整个神域的惊天乱局。
太荒本源之力悄然蛰伏肌理，层层遮蔽自身所有气机。
无人能勘破他的真实身份，无人知晓他才是这场神域大乱的真正操盘手。
风起东南，大势已启。
璇玑宫山门之前，一场关乎神域格局、牵扯两大势力的终极对峙，已然蓄势待发。
漫天风雨，皆为他所用。众生博弈，尽入他局。
他缓步随行，神色淡然，静待各方势力撞得头破血流，静待自己一步步，彻底颠覆这片神域的万千秩序。
天镜山秋风萧瑟，瘴气漫卷，吹散了最后一丝阵法残留的灵光，也吹彻了全场人心的凉薄。
偌大的核心矿区此刻彻底沦为人心博弈的戏台。
大半散修驻足原地、畏缩不前，少数野心之辈咬牙破空，追随欧阳风云的身影疾驰向东南天际，余下之人则暗自观望、各怀鬼胎，无人再关注角落寥寥数人的动静。
李凡始终静立在三道身影的最末尾，眉眼温顺低垂，一身普通修士的布衣被山风拂得微微晃动，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波澜，如同一粒毫不起眼的尘埃，彻底隐匿在人群夹缝之中。
身前伫立的，正是薛振天、梁杰、左星三人。
三人皆是混迹神域底层多年的散修，修为卡在炼虚中后段，不算顶尖，却也算阅历颇丰，此刻皆是眉头紧锁，神色茫然无措，怔怔望着天际接连远去的流光，心底反复权衡，犹豫不决。
他们方才亲眼目睹全场变局，清楚知晓此番奔赴璇玑宫绝非建功立业的坦途，而是九死一生的凶险险局。
一边是缥缈宗堂堂正正的宗门问罪，大势磅礴，看似胜算在握，若是追随到底，一旦宗门大胜，便是一步登天的绝佳机缘；另一边是璇玑宫万年积淀的深厚底蕴，十大大乘长老坐镇，秘境杀阵无数，远非远道而来的缥缈宗一行人能够轻易撼动，稍有不慎，便是全员陨落、尸骨无存。
进退两难的纠结，死死缠在三人心头。
看着五六十名修士咬牙追随欧阳风云破空而去，又看着两百余名同伴暗自驻足、打定退缩的主意，薛振天三人愈发迟疑，站在原地踌躇踱步，目光交错间满是迷茫，迟迟拿不定最终决断。
他们无人留意身后始终沉默不语、低眉顺眼的李凡。
在所有人眼中，李凡不过是一个修为低微、胆小怯懦、依附他们存活的底层小散修，无实力、无眼界、无城府，全程只会跟在众人身后随波逐流，连自主抉择的资格都没有，从头到尾都是可以彻底忽略的透明人。
可无人知晓，这位被所有人视作蝼蚁的少年，才是掌控整场乱局的执棋者。
李凡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松弛，眼底掠过一抹沉吟的思量。
局势已然推进至此，缥缈宗、万佛宗、七杀殿三方势力尽数奔赴璇玑宫，对峙大局一触即发。
但他不能始终滞留天镜山，这场关乎神域格局、两大宗门博弈的核心戏码，他必须亲眼见证全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