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苒抬眼瞥了一眼。
来者穿着随意，白色t恤配黑色休闲裤，干净的线条衬得整个人像是刚从画里走出来。
黑色碎盖短发，刘海恰好遮住眉梢，发尾在颈后留一点细碎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像三月桃花落进水里，漾开涟漪。
黑色的眼睛——那种黑不让人害怕，反倒像深潭，清澈的水面下藏着什么，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他站在那儿，身形修长，像风里的竹，又带点漫不经心的懒。是那种年少无知的少女会一眼心动、以为可以写进日记里的类型。
他也看见了她。
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像翻阅一本没有封面的书。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点玩味的兴味。
“哟，傅哥。”他的声音清朗，带着青年男性懒洋洋的调子，像午后阳光穿过树叶落在青石板上，“这次打算要多少？”
傅辞渊没接话。
他侧眼看了一下时苒，那一眼很短，像一瞥而过的影子。然后开口，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
“带点东西和人过来。有用。”
时苒的睫毛颤了一下。但她没动，也没说话。
莫沉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傅辞渊和时苒之间转了一个来回，然后落在时苒身上，停了片刻。那双桃花眼里浮起一点复杂的情绪，像石子投入深潭，圈圈涟漪。
“你确定？”
他问傅辞渊，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这倒不是他突然生出怜悯——他哪里来的怜悯，像他这样的人，见过太多被卷进漩涡里的蝴蝶。但有些蝴蝶的翅膀太过特别，让人不敢轻易伸手。
她看起来并不惊艳。五官不算浓烈，皮肤却好，那种细腻白净像是玉里透出来的光。但最特别的是她的气质。
不是那些被保护得很好的、躲在家族阴影里的小姐们会有的气质。
更像是独当一面的人，从小站在高处看过风景，那种疏离和从容刻进了骨子里。他见过一次有这种气质的人，后来绑她的那个人，消失了很久很久。
他没有那种气质，也学不来。
但他清楚，有这种气质的人，身后往往有他看不见的网。一个不小心，自己就会成为网里的鱼。
而且……
他眯着眼，看向那个一直盯着她的傅辞渊。
傅辞渊的眼神很奇怪。
不像是看那些可以被随意摆弄的、没有灵魂的物件。这个眼神，怎么说呢……
像一个人看着自己不小心摔碎的玉。不舍、复杂、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有点意思。
莫沉笑了。
他重新看向时苒。这种女人他没试过。
虽然他确实没试过任何女人——这一点他从不提起，但自己心里清楚。
但他很确定，她不会因为他的几句漂亮话和一张皮相就动心。
真让人垂头丧气。
又让人忍不住想看看，她那张从容的面具下面，藏着什么。
傅辞渊看她的眼神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究竟是从哪里长出来的？是她曾经走进过他的世界，又转身离开？还是她拿走了他什么东西，让他发了疯？
他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脸上却不动声色。
这种女人，在某些人眼里，应该很特别吧。
美人在骨，不在皮。他见过太多皮相漂亮的人，却很少见到这样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太安静了，像深秋的湖面，落多少石子都激不起波澜。
他想看看，那双眼睛里，能不能照出他的影子。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确定吗？出事了我不帮你。”
傅辞渊看着他。
那双眼睛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说:“确定。”
然后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时苒和莫沉。
时苒依然坐在那张椅子上，姿态没变。脊背挺直，下巴微收，目光垂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那件宽大的旧t恤挂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却莫名让人觉得，她穿的不是衣服，是一层与世隔绝的壳。
莫沉靠在门边，看着她。
他没说话，她也没抬头。空气安静了几秒，像深潭里投下的石子，慢慢沉底。
然后他开口。
“你叫什么？”
时苒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