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苒昏昏沉沉的，像泡在一池温水里，意识浮浮沉沉，抓不住任何东西。
梦里光怪陆离。有红发男人抱着她看车水马龙，有狭小的房间和泛黄的日记本，有陈南希冷着脸给她扎辫子，有林惊蛰蹲在她面前红着眼眶。那些画面交错闪现，没有逻辑，没有顺序，像是被人打乱的拼图。
鼻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很淡，但足够把她从梦里拉出来。
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伸出手，想挡住那道光。手腕太细了，举起来都费劲，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手指刚碰到额头，光就消失了——窗帘被拉上的声音，很轻。
有人在这里。
她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眼皮很重，睫毛黏在一起，眨了好几下才勉强睁开一条缝。视野模糊，影影绰绰的，只能看见一个人形轮廓站在床边。
床被调高了，她整个人慢慢坐起来。
那人凑近了。
好眼熟。
时苒盯着那张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往外涌。梦里好像出现过，他抱着她……那个画面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水雾，越想看清楚就越看不清。
记忆像泡沫。一碰就碎。
她不是……被带走了吗？后来……后面的东西一片空白，她一时间想不起来。
“渴不渴？”
温柔的声音。
时苒愣了一下，抬起头。
那个男人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水。他的表情很小心，像是怕惊到什么易碎的东西。眉眼很好看，是她见过的那些人里最温柔的一个，但那种好看和之前的感觉不一样——没有审视，没有玩味，没有那种她太熟悉的占有欲。
“饿了吗？”他又问，“要不要喝点粥？刚买的，还热着。”
时苒有些惊讶。
突如其来的好意让社恐又内向的她不知所措。她太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她本能地绷紧身体，那些被反复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让她警惕——太好的人，往往藏着最坏的心思。
但她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杯水。
“谢谢。”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不用了。”
她低头喝水。
水是温的，刚好入口。她小口小口地喝，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一边喝，一边努力回忆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自己被绑走，记得那张脸，记得另一个人的名字。记得……
后面的记忆开始浮现，像退潮后露出来的礁石。几道影子，还有——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平的。
但那种预感还在。
莫沉看着她，没有打扰。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低头喝水的样子。
不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和她说话。
怎么说呢？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还是说你怀孕了，肚子里是我的孩子，我们……他说不出口。
他想起那些他们一起做的事。好几个人，她躺在那里，眼睛看着天花板，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那些话，那些动作，那些……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或者他可以换一种说法——以后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我不会……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凭什么。
他是第一个把她拽进深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