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换上那身衣服的时候，时苒的动作很慢。
口罩是那种普通的医用蓝色款，棒球帽是深灰色的，帽檐压下来能遮住大半张脸。八月的天气，早上七点还算凉爽，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润的气息，不像中午那样闷热。
她站在门口，等洛南开门。
心里在计算怎么离开。
这个男人身高一米九，体型健壮，她腿软得走路都费劲，正面逃跑不可能。得等他放松警惕，得找机会，得有人多的地方——
洛南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走。
时苒低头，跟在他身后下楼。
她原以为莫沉只是把她送走。毕竟他没有亲自来，也没让别人过来。那几天在园区，他表现得像个突然醒悟的好人，抱着她说要送她回家。
可这种戏码她见过太多次了——克劳德和瑞恩演过，傅辞渊也演过。先是一个好人，一个坏人，然后好人变坏，坏人更坏。
说不定这只是他和傅辞渊联手演的又一场戏。
她被整了太多次，已经有些脱敏了。现在看谁都像是要害她。不是她想太多，是现实教育她——相信别人的代价太惨重了。
可这个男人……
逻辑不通顺。
洛南一边说孩子和他有血缘关系，一边又说要把孩子给莫沉。更重要的是，他和莫沉看起来也不是很熟的样子，不可能是亲戚吧。
时苒不知道肚子里的是谁的。
他们也不应该知道才对。
那天晚上三个人，莫沉，傅辞渊，洛南，都有嫌疑。除非验dNA，否则谁也不能确定。洛南凭什么这么笃定孩子和他有血缘？除非他知道些什么，除非他……
时苒想不下去。
就算真的知道是谁的，她也不想生下来。
这个念头一直很清晰。从知道自己怀孕那天起，她就没想过要留下这个东西。它会哭，会闹，会长大，会变成一个人。然后呢？它会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吗？会知道自己的母亲经历过什么吗？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孩子未来的命运，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生。
她自己就是个例子。
那个在漏风教室里冻得手指发紫的小土妞，那个被父母叹气声压得吃不下饭的女儿，那个被老师鄙夷说“女孩子后劲不足”的学生。她考上大学了，然后呢？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她宁愿从来没出生过。
“想买什么吗？”
洛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时苒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跟着他走出了小区。街道两边的店铺陆续开门，包子铺冒着热气，早餐摊前排着几个人。空气里有油条和豆浆的香味。
她摇摇头。
洛南没追问，只是继续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步幅控制在她能跟上的节奏。时苒跟在他身后，保持两三米的距离，目光四处扫过。路口，巷子，公交站牌，共享单车——逃跑需要什么？需要机会，需要路线，需要趁他不备。
洛南似乎很关注她。
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她在。路过人多的地方会侧身等她，路过狭窄的巷子会先探进去看看。她摇头说不吃早饭，他就带着她继续走，一边走一边跟她说附近都有什么。
“那边有个公园，早上很多老人锻炼，下午带孩子玩的特别多。”他指着远处的一片绿色，“再往前有条商业街，吃的喝的都有，晚上比较热闹。”
时苒听着。
他语气很自然，像是在介绍自己家。
“这边菜市场便宜，比超市划算，一会儿可以过来买菜。”他继续说，“你那个小区虽然旧，但生活方便，什么都有。”
时苒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停下脚步。
洛南也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是本地人？”她问。
洛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张有刀疤的脸上露出一点奇怪的表情——像是被戳穿了什么，又像是早就等着她问。
“不是。”他说。
他顿了顿。
“但来过几次。这边……有我想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