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方弘毅对庞兵真的是全无一丝一毫的好感。
拜托,你是省委书记大秘,这办公室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可我没得到常书记的命令,没有你的指引,我能随便擅闯吗?
这个道理庞兵不会不清楚,假如今天坐在这里的不是自己,别说换一个其他的副省级领导干部,哪怕是个市委书记、市长,他也不会如此说话。
说得直白点,人家庞处长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你这个小县长。
甚至可以说隐隐有些敌意。
这是方弘毅和庞兵第一次见面,方弘毅自问完全没有得罪过这位庞处长,那么他的敌意是怎么来的?
“庞处,抱歉,我是第一次来省委,并不知道常书记的办公室怎么走。”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方弘毅看着面前的庞兵平静开口,“您带我来到这里,吩咐我在这里等着,没有您的指示,我自然不能擅动。”
这件事情说破天责任也不在自己身上。
方弘毅也确定,庞兵根本就不敢把这件事情闹大。
不管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也不管是不是因为常国安要见自己阻碍了他的安排,这些本身都与方弘毅无关。
你心中有火你找别人撒去呗。
“方县长,这么说倒是我的不是了。”
庞兵微微一笑,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谁也不会轻易动怒,而是轻飘飘反将一军,把责任再次推给方弘毅。
就问你这个小县长,敢不敢怪我。
“庞处您说笑了,烦请您指一下路,我现在去见常书记。”
方弘毅懒得和庞兵在这里打太极,只想着赶紧见完常国安走人,和他在这里浪费一分钟,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这个人不光不好相处,心术也不正,以后一定要和他保持距离。
“跟我来吧。”
庞兵再次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临行前不忘压低声音小声道:“方县长,记得我提醒你的事情,注意时间。”
“我明白。”
方弘毅平静应了一声,什么时间不时间的,该怎么汇报就怎么汇报。
只要常国安不赶自己走,方弘毅是绝对不会主动离开的。
他也万万不会因为庞兵的提醒,就压缩自己的时间,把汇报搞得四不像,那才是真的傻。
“书记,开元县的方弘毅同志到了。”
常国安从办公桌上抬起头,他先是摘下老花镜,然后换了一副黑框眼镜,这才对方弘毅摆了摆手。
“弘毅同志,坐吧。”
“小兵,给弘毅同志泡杯茶。”
庞兵笑着点头退了出去,眼神再和方弘毅无半分交流。
就仿佛刚刚提醒方弘毅的,根本不是他。
“常书记您好。”
方弘毅鞠了个躬,笔直站在常国安面前,一动不动。
“弘毅同志,你不要这么拘谨嘛,这样的话咱们怎么聊天,你先坐,坐下来说。”
常国安笑着摆手,方弘毅这才沾了一半的沙发落座。
“我可是听元庆省长说过,你方弘毅这个同志天不怕地不怕,在他那里都敢口若悬河地讲笑话。”
“怎么,我是老虎不成,会吃人啊?”
方弘毅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苦涩,曹省长这话都是从哪儿来的。
再说了,自己一共也就见了他两次,一次是跟着陈高峰,另外一次是自己去开元县上任,单独到他办公室汇报工作。
什么时候在他面前口若悬河讲过笑话了?
当然,这个解释不能对常国安讲,人家只是随意拿自己打趣,如果自己太较真去解释,那就出问题了,显得自己做人太死板。
“书记,和曹省长见面与和您见面是不一样的。”
“那你说说,哪里不一样。”
常国安笑着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似笑非笑看着面前的方弘毅。
“您是省委书记,陆北省的大班长,面对您全省的干部都有压力,都会紧张,我也不例外。”
“可我听说你在县里也经常和班长拍桌子嘛。”
常国安慢条斯理,看着方弘毅一字一顿道:“怎么,现在想起书记是班长了?”
方弘毅心里一颤,来者不善啊!
这位常书记可要比那个随时给自己脸色看的庞秘书难对付多了。
“书记,我和班子里的同志发生矛盾,甚至吵起来,都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
既然谈到了这件事情,方弘毅必须要解释清楚,可不能在这位眼里落下一个嚣张跋扈的印象。
而且以常国安的身份,是必然知道自己和许家的关系的,那这个印象可就坐实了。
真要是如此的话,那方弘毅这趟天海之行就是失败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政理念,出现分歧是很正常的。”
常国安瞥了方弘毅一眼淡淡道:“遇见问题就要寻找方法解决问题,吹胡子瞪眼睛拍桌子能解决什么?”
“班长不是这样当的。”
方弘毅急忙点头,“您教训的是,如何做一名称职的班长确实是我现在需要重点学习的。”
“常书记,感谢您的指导,在以后的工作中我一定会注意方式方法,团结班子里的同志,坚决杜绝吹胡子、瞪眼睛、拍桌子的工作方式。”
方弘毅也头大,这些毛病自己真没有,常国安说的也没错,这些方式也确实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
自己都是蛮干的,不服就表决呗!
真正让方弘毅苦恼的是,从见到常国安的那一刻起,谈话节奏就已经被人家牢牢把握,自己完全是被人家牵着鼻子走的。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类似的感觉了。
哪怕是和许国华在家聊天,氛围也相对轻松很多,以至于都快让方弘毅忘记坐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位省委书记。
当真正在工作环境里面对一位陌生的省委书记,方弘毅才能体验到这种大佬对于节奏的把控是何等强大。
这些东西是学不来的,是权柄本身就带有的属性,面对这种降维式打击,能不乱分寸应对就已经很难得了。
“弘毅同志,其实我今天找你来,不是听你汇报工作的。”
“你们那个东郊产业园也好,县法院的提案也罢,我都不感兴趣。”
“我真正想和你谈的是,怎么做好一个一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