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尤菲米娅进入城堡,这座矗立在半山腰的古堡外表看着和普通贵族古堡......没有太大区别。
灰黑色的石墙爬满深绿色的藤蔓,尖顶塔楼藏在常年不散的薄雾里,但只要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里面没有半点宅邸该有的阴冷死寂,反倒安静、温暖,多个火炉和火盆把大厅暖得足够 舒适。
大门后的主厅十分宽敞,地面铺着磨得温润的深色石砖,墙壁是浅灰色的原石质地,没有繁复奢华的浮雕,只在墙面上嵌着一排排金质的烛台。
这些烛台不会发出微弱的亮光,大概是加了灯油或者油脂,流淌着柔和的暖红光,刚好铺满整个厅堂,彻底隔绝了外界黄昏后的阴暗,也避开了吸血鬼畏惧的烈光,虽说艾什觉得这里所有人都是日间吸血鬼就是了。
主厅两侧立着整齐的细高石柱,石柱线条简约干净,没有雕花堆砌,只在柱底缠绕着常年不败的暗纹藤蔓,藤蔓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干净的花香,没有血腥气,没有腐朽味,只有草木和旧木头混合的气息。
大厅最深处是一段平缓的石阶,通向二层的回廊,石阶两侧摆放着宽大的实木书架,书架从地面抵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摆满了泛黄的古书、皮质手札和老旧的地图,还有一些装着干燥花瓣、植物根茎的玻璃器皿。
芙涅娅一进门就被这里的书籍吸引,博里克则欣赏着区别于对血族刻板印象的城堡,艾什则在想什么时候吃饭,以及拿了钱离开。
在大厅最深处的台阶之上,一男一女瘦高的血族正背手和捂嘴,两人的年纪看起来刚过中年,脸上甚至没有多少皱纹,黑发和褐色长发,一个沉静,一个激动得看着尤菲米娅。
尤菲米娅眼含泪水,带着颤音,再也按耐不住这段时间悲伤和害怕,扑向女人怀中,埋头大哭,悲喊着父亲母亲。
看来,他们就是尤菲米娅的父母了,九月领的领主大人和夫人。
艾什几人站在原地没往前进,他们能带武器进入城堡,就已经让阿尔贝涅这些护卫神情严肃的了,她抱起胳膊和大家一样,四处张望,一言不发,时不时把眼神掠过阴沉着脸的斯科拉领主。
“我和你说,拿了钱就走,如果对方宴请,吃饱了也离开,绝不在这里久留,和他们交流的事就交给你了。”
低头小声交代巴尼的艾什,顺势用鞋侧踢巴尼小腿,巴尼正对着吸血鬼卫队中的一个女人眼神发直,被艾什惊动后故作沉稳得干咳两声,把视线甩到其他地方去。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巴尼尴尬地回应,也是因为这声干咳,提醒了和自己母亲倾诉悲伤的尤菲米娅,尤菲米娅用袖口擦掉眼泪,牵住母亲的手,和母亲拥抱过后,破涕为笑,摊手向艾什几人。
“父亲,母亲,他们是我在外面被拘禁后,拯救我的朋友们,以及听到父亲委托消息后,赶来帮助家族的朋友。”
随后,尤菲米娅张开双手向自己的父母,为众人介绍。
“这位是九月领的领主,瓦尔迪恩堡的拥有者,洛泰尔.加鲁.斯科拉男爵,朱莉安.弗尔巴.斯科拉夫人。”
斯科拉夫人率先对救了自己女儿并护送她回来的大家行礼,她的礼节是标准的三神礼,画着十字后补了一个抚胸礼,斯科拉男爵则只是点点头,依旧严肃,以表示自己身为贵族的身份。
众人纷纷还礼,艾什没有动作,她还是抱着胳膊昂着下巴,她才不会向斯科拉男爵行礼呢。
斯卡拉男爵也发现了艾什没有还礼,但是他的脸上没有波澜,稍显疑惑,尤菲米娅赶忙对斯科拉男爵介绍艾什。
“父亲,这位是死神神使大人于人间的行者,艾什戴薇尔.弗洛斯特大人,她......”
尤菲米娅话没说完,斯科拉男爵便后退半步,俯首向艾什行抚胸礼后,没有选择下跪行跪地抚胸礼,他的表情依然是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地说:
“旧神在上,瑞文盖德帝国中出现迷妄者大人,规整帝国皇室,避免了帝国内战的事,我有所了解,九月领欢迎您的到来,迷妄者大人。”
艾什有些诧异,瑞文盖德帝国的事传播的这么快吗?还是说自己的外貌终于有一天能被认出是迷妄者了?
不管怎样,艾什总要给出答复,她也像斯科拉男爵那样,点了点头,而斯科拉夫人惊诧地再次捂住嘴,立刻屈膝行提裙礼。
礼节上的麻烦艾什有点受够了,她推了把巴尼,让他去和斯科拉男爵交涉,顺便偏头看了一眼小蟋蟀佣兵队的众人,他们之中只有暖炉一直对艾什抱有敬意,其他人根本不知道迷妄者是什么,全都疑惑地看着艾什。
而艾什注意起斯科拉男爵,这位男爵大人就像是没有任何情感之人,女儿被绑架走,再次回归不喜不怒,平淡的像是别人家发生的悲剧一样。
他的皮肤是极淡的冷白色,不是病态的苍白,眉眼轮廓深邃柔和,眼瞳是偏深的暗琥珀色,发色是纯粹的深黑色,发丝柔软整齐,简单束在脑后,没有刻意打理的精致又端庄。
穿着剪裁简约的深黑色贵族长袍,衣料柔软厚重,袖口和领口只有极细的银线纹路,没有夸张的珠宝装饰,但是贵族长袍下,艾什阴郁能看到轻薄的甲胄轮廓。
斯科拉夫人气质却比领主更温柔柔软,安静又治愈得注视主动开口介绍的巴尼,她看着比领主更年轻温婉,外表如同三十多岁的人类女子差不多。
皮肤和领主一样白皙,却更显温润,眼瞳是浅金色的,眼神干净澄澈,看人时温柔专注,长发为柔和的墨色,精致规整得盘在头上,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
巴尼将自己这边的所有人都介绍了,并让出位置给小蟋蟀,小蟋蟀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该做什么,生疏得对斯科拉男爵行礼,磕磕绊绊得说了几句恭维话,身后的好运实在看不下去,便站出来帮自己的领队说话。
看来无论是艾什几人还是小蟋蟀佣兵队,和外人交流的事,都是吟游诗人来做,三方交流还算顺畅,斯科拉男爵也显示出了作为贵族的慷慨,立刻叫四周安静矗立的奴仆们准备晚宴。
“请拯救我女儿于魔窟危难的迷妄者大人,以及各位,请接受斯科拉家族的诚挚感谢,晚宴,谢礼,以及九月领最尊贵客人应受的礼待。”
斯科拉男爵的话很简短,他好像并不擅长这种场合一样,话说的又慢又沉稳,斯科拉夫人则更积极一些,主动邀请众人前往城堡里的宴会厅。
巴尼趁机提出要卖龙鳞龙牙,这令斯科拉男爵和斯科拉夫人很惊讶,他们不敢想真的有人能杀死一条龙,尽管是野生龙那也足够危险,他们看看艾什,欣然接受巴尼的请求,带领众人先一步去宴会厅。
长桌在宴会厅延伸开来,艾什坐在最重要的客人位置上,说实话,她根本不在意有什么食物会被端上桌,斯科拉男爵和斯科拉夫人说些什么祝酒词。
她只是沉默地吃着食物,举杯,喝酒,接着吃,她不想在九月领多停留,急切于去南方的她,恨不得立刻就拿了钱离开,对于斯科拉男爵礼节性的问候,祝愿,以旧神之名祈祷,她都是敷衍笑过。
这场聚会基本是巴尼和走运的主场,他们热情洋溢地和斯科拉男爵交流,还表演歌舞与音乐,忙得不可开交,但也就斯科拉夫人给予了掌声和欢笑,斯科拉男爵还是阴郁着脸,冷漠地看着表演。
“你们要走了吗?”
忙着和烤牛排较劲儿的艾什,突然听到身旁尤菲米娅小声地问话,吃了不少东西的艾什放下刀叉,轻轻嗯了声。
“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做,必须尽快赶到南方,所以晚宴结束,我们就要离开了。”
“啊......这样啊.....”
尤菲米娅显得失落,可能这几天的相处,她体验到了不同世界的生活,以及其他种族的和善,稍微觉得艾什几人勉强能算得上朋友吧?
艾什抓起红酒全部喝下,犹豫之间,看着餐盘中的剩余食物,补了一句话。
“愿旧神注视,你能找到热爱你的人,你所挚爱之人。”
尤菲米娅诧异地看向艾什,她没能想到平时从不说正经话的艾什能说出这种东西,她恍惚了一下,随即抿嘴轻笑。
“感谢您的祝愿,艾什小姐。”
越来越讨厌繁琐礼节和贵族相关的艾什,默默点了点头,对巴尼打了个眼色,起身和尤菲米娅先告别,随后才慢悠悠向斯科拉男爵和斯科拉夫人简单点头。
她总是吃得多,吃得慢的,其他人早就吃饱了,其他人也不想在九月领待上一晚上,尤其是这里还被劣血匪帮骚扰的情况,谁也不愿再有多余的麻烦了。
接下来的事就很好说了,巴尼把马车上的所有龙的东西都卖了,算上尤菲米娅的护送费用,以及斯科拉男爵的慷慨,以及一部分艾什是迷妄者的原因。
总共斯科拉男爵给予巴尼5000枚金币,让仆人用木箱子给巴尼抬来,巴尼哪见过这么多的钱,乐得连忙鞠躬感谢,艾什翻白眼拉着他的衣领带他离开。
芙涅娅和伊拉,嘶嘶与尤菲米娅细腻地温柔告别,其他女人的事和艾什无关,艾什和男人们离开,把金币箱藏在二层马车的二层床板下,自己骑上烤栗子,等着女人们依依不舍的和尤菲米娅说再见。
小蟋蟀佣兵队们是留下了,他们要帮助斯科拉男爵防守九月领,据说他们是第一批,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批来到九月领的佣兵,其他佣兵恐怕都以为这次的招募是一个陷阱,一旦到达九月领就会被吸血鬼围攻,然后转化。
不管他们的决定,他们这群乡巴佬还在宴会厅大吃大喝呢,连再见都没和几人好好说,希望他们安好吧。
按照来时的路离开,艾什和卡森骑马在前面闲聊,巴尼在马车二层一枚枚金币放进嘴里咬,以确定金币的真伪。
其实并不需要这么做的,斯科拉男爵好歹也是活了几百年的贵族,几千金币还是有的,但是巴尼这个人嘛,有时候总会固执于一些不该纠结的事上,众人也就随他去了。
博里克和泽瑞尔驾驶马车闲聊,博里克觉得不是所有的吸血鬼都是恶人,泽瑞尔目前也赞同这个说法,更坚定教士长教导他的话,无论什么种族,总会有善恶区分,好人和坏人。
芙涅娅在抱着吃撑发困的嘶嘶睡觉,最近一直都睡不安稳,小蟋蟀佣兵队那边好多人都打呼噜,睡眠浅的芙涅娅终于能有机会好好睡觉了。
而伊拉在帮巴尼数钱,然而她发现,巴尼那根本不是在数钱,就是对着金灿灿的金子流口水,也用不着她,无聊的她选择和束灵之书聊天,毕竟今晚要赶路到半夜,寻找一处稍微安全的地方停留,夜还长着呢。
一路走到进入山谷的入口处时,艾什勒住缰绳,迫使烤栗子停下来,她的动作使得卡森也跟着一起,卡森看艾什神情严肃,下意识把手按在长剑上。
“怎么了?”卡森问。
艾什昂头看向天空,今晚的蓝金双月暗淡,云彩较多,遮挡了大多数月光,如果不是马车的油灯发亮,或许卡森都看不清前方的路,而艾什抬头不是为了体验卡森的视野,而是动动鼻子,嗅着空中的味道。
“血腥味,很多,很新鲜,在两边草丛里。”
卡森拔出长剑,艾什一同抽出黑雀剑用地狱语暗骂倒霉,她往两侧扫视,蛇瞳收缩间发觉几个人影在术后晃动,对方身形纤细,不像是领地士兵那样穿有甲胄。
而且血腥味正在扩散,浓郁到有些使得艾什兴奋,她回过头吹了声悠长的口哨,垂下左手的骨索。
“我就知道有时候太顺利总会有新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