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王老吉凉茶铺。
“嗯,好,明白,这次真多谢您了!”
王健仪挂掉电话,眉头拧成疙瘩。
周智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托人翻遍了香江的圈子——
消息来得快,也扎得狠。
原来那人不只是新贵富豪,更是踩着江湖浪尖上来的狠角色。
富豪她不怕,可在这片地界混了十几年,她比谁都清楚:
光是每月塞给社团的三成流水,就够压弯她脊梁。
如今配方被盯上,若谈不拢……
怕是连这方寸铺面,都要被连根拔起。
第二天上午。
周智正伏案批阅文件,电话响了。
“周生,咱们……还能再聊聊吗?”王健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轻却绷着劲儿。
“哦?王女士想通了?”
他略一挑眉,语带笑意:“行,你直接来丽的电视台找我,我常在这边办公。”
放下话筒,他唇角微扬。
成了八分,只差临门一脚。
刚签完几份文件,小甜甜便轻叩门进来:“周生,王小姐到了。”
片刻后,王健仪由小甜甜引着进了办公室。
“周生!”
她落座后开口,语气平缓却带着分量:“关于合作的事,我和家里反复斟酌过了——您这份诚意,我们认。”
“那是自然。”
周智浅笑颔首:“不然我也不会亲自登门,更不会开出那个价码。那么,贵方的意思是?”
“我们愿意合作。”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扣了下膝头,才缓缓道:“但分成比例,我们希望调高些——至少四成。”
昨夜查清周智底细后,她慌过一阵,又静下心重捋了一遍:
这人确有江湖背景,可生意场上,至今没传过一句闲话;
看似凌厉,出手却守着规矩;
短短一年,从无名到新贵,凭的是真本事,不是刀把子。
“哦?呵呵……”
周智微微扬眉,笑意未达眼底:“王女士,这话,您自己信么?这盘账,您算得过来么?”
她稍一迟疑,低声道:“我家这方子,可是熬过百年的火候。”
“呵……”
周智嘴角微扬:“不过,你们家的配方,似乎不只有一份吧?”
王健仪闻言一怔,话头卡在喉咙里,张了张嘴,却没吐出半个字。
“不如这样——”
周智笑意从容:“王女士,咱们签一份对赌协议!”
“对赌?”
王健仪眼皮一跳,脸色瞬时泛白:“这……周生,我真没碰过这个!”嘴上推脱得干脆,心里却咯噔一下——糟了,全盘误判了!
眼前这位压根不是她预想中那种靠关系施压、讲规矩就绕道走的生意人。
他根本没打算硬来,而是直接掀开台面,把规则摆上来谈。
她来之前最怕什么?
怕的就是周智翻脸不认人,动用社团势力砸场子。
那间凉茶铺子,从街边小摊熬到今天,风里雨里十几年,不容易。
“别慌。”
周智见她指尖发紧,抬手轻轻一摆,语气轻松:“我说的对赌,就是白纸黑字写清楚——合作期间,哪些事算达标、哪些算未达标,触发哪条,就按哪条执行。”
“哦……”
王健仪心头一松,肩膀跟着落了下来:“原来如此。那周生,具体怎么设这些条件呢?”
“打个比方。”
周智语气笃定:“比如王老吉经我重新研发、推向市场后,第一年净赚不到十万港币,所有收益全归你——我一分不取,照常生产,照常铺货。若三年内始终没破十万,三年全部收入都归你,合同自动作废。”
“啊?”
王健仪愣住,眼神直愣愣的,像听见了玩笑话。
“当然,这只是个引子。”
周智笑得坦荡:“真要落地,我们按档位分:年利低于二十万,你拿九成,我拿一成;五十万以下,你八我二;八十万,七三;百万,六四;一百五十万,五五;三百万起,你九我一——封顶。”
“所以周生的意思是……”
王健仪眨了眨眼,声音轻了几分:“不管卖得多差,我至少稳拿一成,您绝不会独吞?”
“正是如此。”
周智点头:“我做生意,向来信奉一条——利出一孔,不如利分众人。再说,十万块这点底线,我真不信它会塌。”
这话一落,王健仪心头那点犹豫,悄悄化开了。
照这条款,她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卖得差?她白赚;卖得好?哪怕只分一成,也比全盘打包卖断强得多。
“周生……”
她静默片刻,反复掂量几回,终于抬眼:“您说的,当真?”
说实话,她对自己家这凉茶,其实早没多少底气。
倒也不怪她泄气——香江凉茶铺子林立,老字号扎堆,新品牌又抢着上。
这些年工厂拔地而起,流水线轰鸣,传统凉茶越来越难挤进超市冷柜、年轻人手里的便利店。
如今孩子捧着可乐雪碧当水喝,谁还惦记苦甘回甘那一口?
凉茶历史再久,终究没长进饮料品类里,只能算个边缘饮品。
她不是没想过工业化改良,试过,也失败过。
口味太冲,年轻人第一口就皱眉;加糖改味?又失了本色,老客不认。
钱不够,技术缺,连个像样的研发团队都凑不齐。
至于卖点——养生?现在连健身博主都喊着“躺平”,谁信二十岁的学生天天泡枸杞?
潮流、包装、口感、社交属性……凉茶一样没占着。
昨天周智上门收配方,她还暗自庆幸:五百万港币,够她彻底歇手、安度下半生了。
“千真万确。”
周智目光清亮:“王女士应该已知道我的底细。昨儿尝过你们的王老吉,药香沉实,回甘干净,骨架极正——这底子,只要找准路子,年入百万,甚至千万,真不算虚话。”
这话他还收着讲了。
真要落到他手上,凭内地如今的渠道、产能和消费热浪……
可口可乐刚落地,百事连影子都还没晃出来,上亿身家真不算稀罕事。
“周生,您自己也说‘可能’而已!”
王健仪沉思片刻,轻轻摇头:“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将来,搭上全部心力跟你合伙——万一中途折戟,劳神费力又落空,实在划不来。”
“呃……”
周智一怔,话都已说到这份上。
他真没料到,对方竟会干脆利落地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