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逸舟是在深夜看见那条朋友圈的。
准确来说,是周助理先点赞,然后共同好友陆陆续续冒出来,他才注意到那个许多年都没有任何动态的人,竟然发了朋友圈。
只有两张图。
第一张,十指相扣,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握着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没有露脸,却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第二张,是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的背影我长发披散,暖黄色灯光落在她肩头,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被宠爱着的松弛感。
配文只有两个字。
【女友。】
谭逸舟一眼就认出那是祝听汐的家里。虽然她换了新地址之后他没去过,但他知道就是她的家。
照片里那面展示墙上摆着的盲盒玩偶,有一半都是他陪她买的。
那时候祝听汐特别迷那个系列,每次新款发售,她总要拉着他去排队。
开出喜欢的款式,就扑过来亲他一下。开出重复的,就把盒子砸到他怀里二理直气壮地让他赔偿。
“我运气变差了,都怪你。你给我买条裙子就原谅你,要贵的。”
那时候的她,蛮不讲理,却鲜活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盯着屏幕,胸口涌起一股又酸又闷的痛意。
他明白段砚的意思,他知道自己能看见。
谭逸舟把手机扔到一旁,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盯着天花板。
他和她在一起那么久,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祝听汐。
她爱热闹、爱享受、嘴硬心软、喜欢被人宠着惯着,却又怕被真正绑住。
她像一只漂亮又狡猾的猫,总在你以为抓住她的时候,轻轻一跃就跑远。
段砚?
他算什么。
一个突然闯进来的、有钱有势的男人罢了。
就暂且让他陪着她吧,让她享受一时的新鲜感,她总是会回到自己身边的。
两人在一起之后,日子比祝听汐想象中平静得多。
段砚没她以为的那么难搞,至少没她以为的那么抠搜。
某天,段砚拿着她手机还债,从花呗到白条,从信用卡到备用金,最后一路翻到底,段砚脸越来越黑。
“还有吗?”
祝听汐立刻摇头。
“没了。”
段砚明显不信,盯着她,祝听汐眼神开始飘,最后举手。
“那个……”
“说。”
“打车软件欠了三百七十二。”
段砚:“……”
祝听汐立刻打开App,小心翼翼递过去。
“其实我本来准备下个月还的。”
段砚深吸一口气,一边付款,一边教育。
“以后不要超前消费。所有让你提前花未来钱的东西,本质上都是资本收割。”
祝听汐撑着脸。
“可是没钱才会花未来的钱啊。我有钱的话,我就是割别人韭菜的那个。”
段砚:“……”
他觉得自己迟早被气死。但还是不要的好,这个没良心的只会在他葬礼上哭嚎两声,然后就会毫不犹豫地奔向下一个能供养她的人。
“作为我现在替你还债的奖励。”段砚把手机放到一旁,伸手揽住她的腰,“周末陪我去个地方。”
祝听汐正趴在他怀里吃葡萄,闻言警惕地抬起头。
“加班?”
下一秒,腰间力道一紧,她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跨坐在他腿上。
段砚单手扣着她的细腰,抬眸看她。
“在你眼里,我除了加班就没别的事了?”
祝听汐理直气壮。
“资本家不都这样吗?”
段砚被她气笑,在她唇上咬了一下。
“不加班。拍卖会。”
祝听汐眨了眨眼,捧住他的脸,低头轻轻亲了亲。
“好呀。”
她答应得爽快,下一秒却又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
“可是——”
段砚看着她。
“可是什么?”
祝听汐眸子弯弯。
“我缺一条能去拍卖会的裙子诶。”
她说这话时半点不心虚,甚至还冲他眨眼,满脸写着“你懂的”。
段砚没忍住笑。
“买!”
祝听汐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真的。”
“珠宝呢?”
“买。”
“鞋子呢?”
“买。”
“包包呢?”
“买,都买,你看中什么尽管拿,一切由段总买单!”
祝听汐当即搂住他的脖子。
“男朋友,你真好。”
段砚听得十分受用,却还是故意板着脸。
“现在知道我好了?”
“我一直都知道。”
祝听汐说得毫不犹豫,然后又补充一句。
“尤其是刷卡的时候。”
段砚:“……”
刚升起来的那点感动,瞬间没了,他抬手捏住她的脸。
“祝听汐。”
“嗯?”
“以后少看点霸总小说。”
“为什么?”
“因为里面的女人至少会说两句好听的话。”
——
拍卖会设在江城最有名的私人艺术中心,门外豪车云集。
祝听汐下车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有钱人真多。”
段砚正在整理袖扣,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男朋友也是。”
祝听汐眨眨眼,很快接上,笑得眉眼弯弯。
“对哦,那我以后也是有钱人家属了。”
段砚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小模样逗笑,伸手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
刚进大厅,就有人迎了上来。
“段总。”
“好久不见。”
“这位是?”
说话的人看向祝听汐,眼里带着探究。
毕竟这些年段砚身边别说女人,连母蚊子都没见过几只。
段砚神色平静。
“女朋友。”
对方立刻露出更热情的笑容。
“原来如此。段总眼光真好。”
祝听汐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她站在段砚旁边,听他们聊了两句拍卖流程,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
段砚偏过头看她,声音放低了:“怎么了?”
“我想去展示区逛逛。”
“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我就随便看看。”
说着,她把自己的手包递给他,又把刚喝了一口的矿泉水瓶也塞进他手里,转身轻快地往展示区走去。
旁边几个老板都看呆了,他们认识段砚很多年。
别说给女人拿包,他连自己的公文包都不怎么拿,都是助理拿。
可现在,这位向来矜贵冷情的段总,左手拎着女士手包,右手握着矿泉水瓶,臂弯里还夹着厚厚的拍卖册,画面既违和又带着说不出的温柔
有位老板忍不住低声打趣:“段总,您这是……”
段砚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东西,语气平静自然:
“嗯?东西是有点多。”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补充道:
“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