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炒了一会儿，又拿起那一小碟白蘑，只拿了三四个切成薄片，也倒入锅中。
白蘑片遇热油，很快变软，边缘微微卷起，释放出淡淡的菌子香。
两种香气混合在一起，清新中带着几分醇厚。
林薇薇翻炒均匀，然后从旁边一排整齐的大壶中拿起一壶。
这一整排全都是御膳房的御厨事先熬好的鸡汤。
这鸡汤用的是老母鸡、金华火腿、干贝熬的，熬了四个小时，清澈见底，鲜而不腻。
看了看壶里鸡汤的成色，她将鸡汤缓缓倒入锅中。
“哗——”
汤汁入锅，瞬间激起一阵白雾。
鸡汤没过芦笋和白蘑，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林薇薇盖上锅盖，调小了火。
张御厨看着她的动作，若有所思：“她这是要做汤？”
蘑菇孙点头：“应该是，芦笋汤，我见过，江南那边有人做。”
小火慢炖了一刻钟的功夫。
林薇薇掀开锅盖，用筷子戳了戳芦笋，芦笋已经软了。
她把锅从火上端下来，找了一个石臼放在案板上。
然后她用笊篱将锅里的芦笋和蘑菇捞出来，放进石臼里。
汤汁还留在锅里，小火温着。
林薇薇拿起石杵，开始捣。
一下，一下。
芦笋和白蘑在石臼里被慢慢捣碎，先是变成小块，然后变成粗粒，最后变成细腻的泥状。
翠绿的芦笋泥里，点缀着点点白色的蘑菇碎，看着就清爽。
张御厨看愣了：“为何要把它们全都捣碎了？”
蘑菇孙想了想，说了自己的想法：“你想想，要是给老人或者小孩吃，牙口不好，嚼不动整根的，捣成泥就好入口了，别说皇后要吃厨神徒弟做的饭，万一太后今儿也想吃了呢？”
张御厨想了想，点点头：“倒也是。”
林薇薇把芦笋蘑菇泥捣得细腻均匀，然后倒回锅里，和刚才留下的汤汁混合在一起。
她把锅重新放到火上，开小火，一边加热一边搅拌。
汤汁和菜泥慢慢融合，颜色变成均匀的浅绿，质地也越来越浓稠。
林薇薇拿起旁边的牛乳罐，倒了一小勺牛乳进去。
白色的牛乳入锅，在绿色的汤汁里形成漂亮的漩涡。
她继续搅拌，让牛乳完全融入汤里。
汤色变得更柔和，质地也更顺滑。
她又撒了一点点盐，一点点研磨好的白胡椒粉。
再搅拌几下，关火。
一勺浓汤盛入白瓷碗里。
汤色是浅浅的嫩绿，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芦笋的清甜和蘑菇的鲜香，还有一丝奶香。
林薇薇把浓汤盛进一个小碗里，放在一旁。
又看了看那锅草莓酱，已经放凉了，她用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走到蒸笼旁，打开盖子。
里面的蛋羹已经凝固了，表面光滑如镜，微微颤动着。
她取出蛋羹，晾凉，然后把草莓酱淋在上面，又摆上两颗完整的草莓做点缀。
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张御厨看着那道草莓奶冻，忽然笑了。
“这要是端上去，娘娘们肯定喜欢。”
蘑菇孙也笑：“女人嘛，都喜欢这种好看的东西。”
林薇薇做完这些，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时间还够。
她转身回到案板前，看了看面团发酵的怎么样。
瓷盆里的面团已经膨胀至两倍大。
她揭开湿布，指尖轻按，面团凹陷而不回弹，成了。
林薇薇将面团倒在撒了薄粉的案板上。
她用掌根轻轻按压，排去大气泡，保留了那些细密的小气孔。
每一份面团经她手一掂，不多不少，大小均匀。
她将面团拍成长方，上折三分之一，下折三分之一，再用拇指顺着中线往里一按，迅速对折捏紧。
随着她掌心的滚动，那面团在案板上飞速延伸，转瞬之间化作了一根圆长条。
“这形状像是个短棍。”
张御厨喃喃道。
“这是要烤吧？”
蘑菇孙看见林薇薇在瞅烤架。
御膳房的是那种敞开式的烤架，林薇薇看了看后没用。
她用的是墙角改的一个圆拱形的青砖土炉。
“小兄弟，麻烦取几块厚石板铺在炉底。”
林薇薇对一个比自己大概小了两三岁的帮厨道，
“火再烧旺些，我要这炉膛热透！”
帮厨立刻行动起来，很快就取来了厚石板，又往炉膛里添了干燥的桑木柴。
待炉壁被烧得发白，热浪滚滚之时，她突然喊道：“撤火！清灰！”
观看林薇薇的御厨们都纳了闷了，这还没烤呢，怎么把火撤了？
林薇薇很淡定，烤法棍需要的是230c的高温余温。
她迅速用湿布擦拭了一遍炉底石板，瞬间，浓郁的水汽在炉内升腾。
入炉前，林薇薇取来一柄薄的柳叶小刀。
她刀锋斜成四十五度角，在面条表面利落地斜割了五道口子。
随着皮层被割开，面团内部的张力让口子微微翻开。
接着，她迅速将面团滑入石板，随即猛地往炉壁撒了一小碗清水，并让帮厨用湿棉布死死封住炉门缝隙。
蒸汽能锁住表层，让它受热时不急着干裂。
林薇薇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洗干净手。
法棍要烤二十多分钟，趁这个时间她开始做铺在法棍上的酱料。
她转身走向食材案。
做法棍上铺的蘑根酱料需要培根，但这里没有培根。
她找来的是一种肥瘦相间，带着烟熏风味的薄片肉。
这些肉是在一排陶罐里放着。
御膳房的东西很齐整，食材名字都标的明明白白。
林薇薇把自己拿来的一个陶罐打开，里面是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的肉片，颜色深红，肥肉部分微微泛着琥珀色的光，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果木烟熏味。
林薇薇拿起一片，对着光看了看。
“那是熏肉。”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哎？老张你干嘛？”
蘑菇孙没拉住直接走出去的张御厨。
他实在是太好奇林生是在做什么了。
又没有规定御厨不能打下手不是吗？
拿拿东西递一下东西不算违规。
林薇薇回头，一个眉毛极其浓黑的大眼睛中年厨子走到了她身边。
“喊我老张就行。”
张御厨迫不及待地指了指罐子里的肉说道：“这些肉去年冬天御膳房自己做的，用的是猪五花，用果木熏了三天三夜，又挂在通风的地方风干了两个月，是留着给皇上做早膳的。”
林薇薇很满意：“这个好！就用这个！”
张御厨看着林生拿起一块熏肉，眼珠子一直都跟着她转。
他就是想过来看看这小伙子到底要做什么。
那面团、那香草、那白蘑……
每一样都让他看不透，心里痒痒的，他实在忍不住了。
林薇薇把熏肉切成小片，又切了一些洋葱碎和蒜末。
起锅，点火。
熏肉片入锅，随着温度升高，油脂慢慢渗出，发出滋滋的响声。
一股烟熏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比腊肉更浓郁。
张御厨鼻子动了动，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