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前。
清风大厦一楼,贵宾休息室。
门被重重地关上,隔绝了外面大厅里那如同海啸般喧嚣的嘈杂声。
房间里,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柳青月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
她还是来了。
虽然在别墅里放了狠话,虽然嘴上说着要撤资,要划清界限。
但当秦峰真的要把自己推上断头台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赶了过来。
因为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个男人去死。
“秦峰。”
柳青月转过身,死死盯着正在整理领带的秦峰。
那是她第一次,对这个男人发了真正的火。
不再是那种带着调侃的怒意,也不是商业谈判时的强势。
而是一种混杂着恐惧、焦急,甚至是绝望的暴怒。
“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
柳青月冲过去,一把抓住秦峰的手,阻止了他整理衣领的动作。
她的指甲很尖,掐进了秦峰的手背,生疼。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样很男人?很英雄?”
“觉得只要坦白了,只要认了,这就是担当?”
“我告诉你!这不是担当!”
柳青月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一把锥子。
“这是愚蠢!”
“是彻头彻尾的、无可救药的愚蠢!”
秦峰看着她,眼神平静。
“青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发什么发!”
柳青月猛地甩开他的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高跟鞋把地板踩得咔咔作响。
“你以为外面的那些记者是来听你讲爱情故事的吗?”
“他们是嗜血的鲨鱼!是吃肉的狼!”
“只要你敢承认那个孩子是你的,只要你敢说一句你爱苏婉清。”
柳青月猛地停下脚步,逼视着秦峰,眼神锐利如刀。
“你想过后果吗?”
“清风集团会立刻崩盘!所有的银行会为了避险,在一夜之间抽干你的现金流!你的那些竞争对手,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把你的资产瓜分殆尽!”
“破产只是第一步。”
“紧接着就是巨额的债务,是无休止的官司,是你下半辈子都要背负的烂账!”
秦峰沉默着,从兜里摸出一根烟。
刚想点燃,却被柳青月一把夺过,狠狠摔在地上。
“别抽了!你听我说!”
柳青月抓着他的肩膀,用力摇晃,像是要把他晃醒。
“钱没了可以再赚,公司倒了可以再开。”
“但是名声呢?”
“秦峰,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一旦你承认了,那就是‘社会性死亡’!”
“你会被打上‘乱伦’、‘禽兽’的标签,这辈子都撕不下来!你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你的脊梁骨会被人戳断!”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还有苏婉清。”
“你以为你是在保护她吗?”
“你这是在把她往火坑里推!”
“只要你承认了,她会被全社会的口水淹死!”
“还有那个孩子……”
柳青月的声音颤抖着,说出了那个最残忍的事实。
“他还没出生,就已经注定是个‘孽种’。”
“他会长大,会懂事。你让他怎么活?”
“他会被所有的小朋友孤立,会被老师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做人!”
“秦峰,这就是你要的真相吗?!”
“这就是你所谓的负责吗?!”
柳青月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秦峰的心上。
字字诛心。
血淋淋的现实,被她毫不留情地剖开,摊在秦峰面前。
她说的都对。
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真相是致命的。
谎言反而能让人活得体面。
如果按照柳青月的方案,虽然憋屈,虽然虚伪,但至少能保住所有人的体面,保住清风集团的基业。
而秦峰选择的这条路。
是绝路。
是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柳青月看着沉默的秦峰,以为他终于动摇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卑微。
“秦峰,听我一次,好不好?”
“别出去了。”
“哪怕是为了苏灵,为了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你也必须冷静。”
“只要你不承认,只要我们一口咬定是领养,我有办法把舆论压下去。我有办法让这一切都变成谣言。”
“求你了……”
柳青月伸出手,想要去抚摸秦峰的脸。
她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和不舍。
她不想看着这个她深爱的男人,就这样毁在自己的手里。
然而。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秦峰的那一刻。
秦峰动了。
他微微偏过头,避开了柳青月的手。
然后。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动摇,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淡然。
“青月。”
秦峰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很稳。
“你说得都对。”
“破产,身败名裂,千夫所指……这些后果,我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就已经想过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柳青月不解。
秦峰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凄凉,却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因为我是个男人。”
他转过身,看着休息室那扇紧闭的大门。
门外,就是那个喧嚣的、充满了恶意的世界。
“如果我今天缩在这个房间里,用谎言去苟且偷生。”
“那我的确能保住清风集团,能保住所谓的名声。”
“但是……”
秦峰转回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柳青月。
“那样的话,我这辈子,都无法再面对婉清,无法再面对那个孩子。”
“我会永远活在愧疚里。”
“我会变成一个连我自己都瞧不起的懦夫。”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将那颗象征着束缚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
动作一丝不苟。
像是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战士,在整理他的战袍。
“青月。”
秦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你是个好商人,你会算计得失,你会权衡利弊。”
“但在感情里,在家庭里,没有利弊,只有值不值得。”
“苏婉清跟了我十年,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
“如果在这个时候,我连给她一个名分、给孩子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都做不到。”
“那我赚再多的钱,站得再高。”
秦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看着柳青月,说出了那句让她彻底哑口无言,也让她彻底死心的话:
“那就算我拥有了全世界。”
“又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