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哭得浑身脱力,绝望地闭上双眼,颤抖着接过近卫递来的尖刀。
一边是血脉至亲,一边是活命依靠,一边是害死丈夫、谋害自己母子的叛徒,乱世里没有选择,只有生死。
她咬碎牙关,泪水混合着绝望滑落,双手剧烈发抖,朝着身前跪着的某个亲戚,狠狠一刀刺了下去。
刀刃没入皮肉,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溅在她冰冷的脸上。
凄厉的惨叫响彻空旷的黑夜,她不敢多看,一遍又一遍,麻木地重复着动作,整个人如同失去灵魂一般,机械地了结着这些曾经的家人。
身旁的小男孩早已吓得泣不成声,小手死死攥着那把小小的短刀,指节发白。
秦洋紧紧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往前用力,逼着稚嫩的刀刃,刺入仇人的身体。
孩子哭声撕心裂肺,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每一下都像是在凌迟自己的心。
他懵懂地看着亲人倒下,看着鲜血染红地面,小小的心灵在一夜之间,被乱世的残酷彻底碾碎、重塑。
一刀又一刀,母子二人沾满鲜血,跪在满地尸体之中。
曾经温暖的亲情彻底断绝,从今往后,他们母子再无退路,这辈子,只能死死依附秦洋,以血立誓,以命效忠。
寒风卷着血腥气掠过空地,凌晨死寂的荒野上,只剩下孩子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与秦洋冰冷无声的注视。
许久之后。
空地的血腥气息久久不散,近卫队员们正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满地尸体,昏黄的灯光下,地面的血迹早已凝结成暗黑色。
一名近卫队长走到秦洋身侧,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请示:
“秦先生,所有叛亲族均已处置完毕,只是……那对母子,真的不要斩草除根吗?毕竟他们和通敌之人有血脉关联,留着始终是个隐患,万一日后心生怨恨,怕是会生出祸端。”
在这乱世生存,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是最稳妥的法则,换作旁人,但凡有一丝牵连,绝不会留下活口。
秦洋望着远处瘫坐在地上、浑身沾满鲜血、相拥而泣的母子俩,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好,不必赶尽杀绝。”
他目光沉静,早已将一切看得通透:
“这对母子的确是无辜的,从头到尾,都被那叛贼蒙在鼓里。”
“那女子上前喊住我,初衷是想谢恩,即便这份心思里,带着几分想求安稳、攀附靠山的功利目的,却也从未有过害我的心思,更未参与刺杀谋划。”
整件事的始末,审讯记录早已清清楚楚,所有罪责皆在那通敌的小舅子及其家属,这对母子,实属被牵连的无辜之人。
“就按这样处理。”秦洋抬眼,对着身旁近卫缓缓下达指令,语气里带着掌权者的权衡与分寸,
“把她们母子,安排到近卫队城西新驻地附近的独院,位置离近卫队伍近,方便看管。”
“后续派人对她们严加监视,一举一动都要记录在册,不准她们随意离开院落,也不准外人随意接触。”
“但同时,必须保证她们母子二人的日常吃喝用度,米面粮油、衣物被褥,一律按标准足额发放,让她们往后衣食无忧,安稳度日。”
既不留隐患,也不亏待无辜之人,恩威并施,才是掌控这乱世聚集地的根基。
近卫队长闻言,立刻躬身领命:“属下明白,即刻去安排。”
秦洋最后看了一眼那对惊魂未定的母子,转身朝着核心区走去,夜色将他的身影拉得狭长,只剩寒风卷着血腥气,在空地上缓缓飘散。
冰冷的凌晨渐渐褪去,天色泛起一抹灰暗的鱼肚白。
浑身沾满鲜血、心神俱碎的母子,被近卫安静地带离了血腥空地。没有打骂,没有苛待,却全程有人紧紧看守,寸步不离。
她们被送到了近卫队一处驻地旁,一处安静整洁的小院,院墙不高,四周随处可见巡逻的近卫队员,一墙之隔就是全副武装的值守士兵。
院子干净宽敞,房屋不漏风、不潮湿,米面、粮食、清水、日常衣物一应俱全,物资充裕,足够两人安稳度日,真正做到衣食无忧。
可院门从此常年紧闭,外出需要层层报备,不许随意走动,不许接触外人,不许与任何亲戚往来,一言一行都被暗中监视记录。
女子呆呆坐在屋内,一夜之间,丈夫惨死、至亲覆灭、亲手染血、失去自由,所有人生彻底崩塌。
她再也没有了往日想要攀附讨好的心思,也不敢再有任何杂念,只是麻木地做饭、收拾,默默看着窗外。
小男孩蜷缩在母亲怀里,一夜弑亲的阴影牢牢刻在心底。
他不再活泼吵闹,眼神变得沉默、胆怯又早熟,小小年纪就懂了乱世残酷,懂了依附秦洋才能活下去,懂了忠诚,就是自己和母亲唯一的生路。
不过短短一日,那对内保队长遗孀与幼子的遭遇,便顺着街巷里的闲谈,传遍了整个秦家村聚集点,上至各队管事,下至普通流民百姓,几乎无人不知。
可出乎预料的是,聚集点里百分之百的人,谈及这对母子,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羡慕,没有半分同情,也没有一丝指责。
在这个朝不保夕、人命贱如草芥的末世,能活下去、能吃饱穿暖,就是最奢侈的愿望。
至于被严加看管、不能随意出门,在村民们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惩罚,反倒成了安稳的保障。
如今这乱世,城外遍地是劫匪与敌对势力,出门非但没有半点乐趣可言,反倒处处是致命的危险。
待在专属的小院里,不用奔波、不用冒险、不用直面杀戮与死亡,安安稳稳衣食无忧,简直是天大的福气。
不少村民私下里议论,都说这对母子是走了大运,即便亲手沾了血、失去了自由,却换来了一辈子的安稳。
比起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不知幸运了多少倍。
甚至还有人暗自感慨,若是自己能有这样的机会,就算被终身禁锢在小院里,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