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上尉没有看步话机,而是直接转向李宝,用一种混合着残余不甘与迫切求知欲的语气,询问道:
“这位李……将军,”
他临时改了口,用上了敬称,“不知……能否请您告知,我方主力舰队……现在具体的情况,究竟如何了? ”
听到查理这个直指核心的询问,贝蒂以及其他所有军官,立刻将视线从“步话机”上强行拉了回来,齐齐充满渴望与恐惧地转向李宝。
显然,尽管李宝已经确认了黑格投降,但他们内心深处仍然极其渴望知道更多细节。
那些战舰怎么样了?人员伤亡如何?
那场他们无法亲眼目睹的战斗,究竟惨烈到什么程度?
竟然逼迫得黑格上将,都只能同意无条件投降!
李宝颇有深意地看了查理一眼,似乎对这个年轻军官,在此时还能提出这样问题的勇气感觉到诧异。
他先是语气平和地纠正道:
“这位上尉先生,请注意,我只是一位海军中校,并非将军。请不要喊错了。”
这小小的纠正,既体现了他对军衔的严谨,也透露出一种不卑不亢的从容。
然后,他才将目光从查理身上移开,扫过周围一张张充满紧张期待的面孔,用了一种听起来颇为沉重,甚至带着一丝遗憾的语气回答查理的问题。
然而,这“沉重”和“遗憾”之下,掩盖的却是铁一般冰冷的事实:
“很不幸,贵军主力舰队,在与我军遭遇后,表现得……非常英勇,进行了激烈的抵抗。”
他先给了一个看似肯定实则铺垫的说法,随即话锋一转:
“因此,我军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为了尽快结束战斗,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当然,主要是为了减少我方伤亡),全力重创了贵军主力舰队……”
铺垫完毕,最残酷的核心被抛出:
“现在,”李宝的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平常事,
“贵军主力舰队中,只有‘伊丽莎白女王号’、‘狮号’、‘虎号’、‘布列塔尼号’,以及‘普罗旺斯号’这五艘主力战舰,因为各种原因,被我军成功俘获。”
他停顿了半秒,让这“五艘幸存”的信息先被接收,然后,用更加清晰的语调,说出了那如同最终判决的部分:
“至于其他所有舰只,”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都已经被我军……全部击沉。”
轰!
李宝那用略带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程式化“遗憾”的语气,说出的这番话语,听在贝蒂等英帝国军官耳中,却不啻于一道道接连炸响的晴天霹雳!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们的心脏上。
“全部击沉” 这个词组,反复在他们脑海中回荡。
与那寥寥五艘“被俘获”的战舰名单,形成惨烈到极致的对比!
六十多艘战舰啊!除去这五艘,意味着有超过六十艘各型战舰,连同上面数以万计的同袍,已经永远沉入了南黄海冰冷的海底!
瞬间,许多军官面无血色,身体摇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仿佛那里遭到了重击。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短暂的死寂后,几声嘶哑的、近乎本能的反驳和质疑声,从军官中爆发出来,声音却虚弱得毫无底气。
“这一定是假的!是欺骗!是为了瓦解我们的意志!”
另有人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但语气中充满了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动摇。
各种质疑声此起彼伏,但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显得苍白无力。
就连那些说出这些质疑话语的人自己,其实内心都已经有了清晰的答案。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对方掌控着绝对的主动权和生杀大权。
根本没有必要,也完全没有理由,在这种很快就能被证实的具体战果数据上,来编造谎言匡骗他们。
这种欺骗毫无意义,只会损害其信誉和后续的受降工作。
恰恰是对方这种平静的,近乎冷酷的坦诚,反而让这消息的真实性,变得无可置疑。
巨大的悲痛、绝望和一种对整个舰队命运彻底终结的认知,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甲板上的每一个人。
嗞嗞嗞嗞……滋啦……
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和调试信号声后,那名国防军通讯兵手中的单兵便携式步话机,成功与后方建立了稳定的超短波通信链路。
联系的对象,正是坐镇于“黄海3号”装甲巡洋舰、统管整个受降与接收工作的赵小虎司令。
此刻,在那艘作为临时指挥中心的装甲巡洋舰上,一场精心安排的“对话”即将上演。
协约国联军名义上的最高总司令,黑格上将,已经被国防军官兵“请”到了这艘舰上。
他并未被粗暴地关押,而是被安置在舰桥附近一个经过特殊布置的通讯室内。
他被告知,需要他这位联军最高指挥官,亲自、直接地与仍在“厌战”号上的后勤舰队司令贝蒂中将,进行一次实时的语音对话。
以协助国防军方面,完成对后勤舰队的最后劝降工作。
面对这个要求,黑格上将的心情极其复杂。
他回想起一个多小时前,亲身经历的那场如同噩梦般的立体打击。
那些银色的战机如何撕裂天空,致命的炸弹如何精准落下,潜艇的鱼雷如何从深海中无声袭来。
自己的舰队,如何从庞然大物被迅速肢解、摧毁,最终迫使自己不得不下令升起那面屈辱的白旗……
国防军那些战机、潜艇,所展现出的恐怖战斗力与作战效率,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成为了衡量一切抵抗可能性的标尺。
他只犹豫了一下,权衡了拒绝可能带来的后果,也考虑了配合可能保全更多部下性命。
便神色黯淡,却又带着一种认清现实的无奈,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要求。
国防军方面这么做,逻辑清晰而务实。
在大局已定、胜券在握的情况下,利用敌方最高指挥官的影响力进行劝降。
是减少无谓抵抗,降低最后阶段敌方官兵伤亡,高效完成受降接收的最优解。
这符合军事效率,也多少带有一丝实用主义的人道考量。
而黑格之所以“勉为其难”地答应,除了对对方绝对武力的忌惮外。
他内心深处,未尝没有一丝作为统帅的苦涩责任感。
他深知贝蒂可能面临的挣扎,如果能通过自己的声音。
让贝蒂和后勤舰队,避免那注定徒劳且会招致毁灭的顽抗,从而保全那一万多官兵的性命。
或许……这也能算是在彻底失败后,他能为部下做的最后一点事情。
尽管这“最后一点事情”本身,就是说服同僚向敌人投降,充满了讽刺与悲哀。
步话机的信号经过中转和加密处理,成功与赵小虎旗舰上的通讯系统接通。
首先传来的,是赵小虎司令沉稳的声音,他与前线的李宝进行了简短的确认和情况同步。
随后,通讯被转接到了黑格所在的舱室。
“贝蒂,是我,黑格。”
一个疲惫、沙哑、却异常熟悉的声音,透过步话机的扬声器,清晰地传到了“厌战”号甲板上所有人的耳中。
这项能够相隔百里之遥,进行近乎实时、清晰语音直接对话的通讯技术,其背后代表的军事通信革命意义。
本应该足以引起黑格与贝蒂这两位经验丰富,对军事技术极其敏感的出色将领的足够重视和高度警觉。
这远超他们现有无线电(电报)的沟通方式,意味着敌方在战场即时指挥、情报传递、协同作战方面,拥有他们无法想象的优势。
然而,此时此刻,在这种全军覆灭、个人沦为俘虏或即将投降的极端境地下。
两人根本无心,也无力去关注和探究,这项技术本身所蕴含的军事敏感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