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亚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个变通,妙啊!
王福来满意点头,赞道:“比利亚将军果然比那个卡兰萨明事理!”
他的赞许真诚而自然,仿佛发自内心。
但那双眼睛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一闪而过。
他知道比利亚在想什么,也知道比利亚为什么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答应将行。
比利亚被夸得老脸一红!
他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声。
明事理?这只不过是审时度势罢了!
如果换他处在卡兰萨那个位置,恐怕也会做出对方的选择吧?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里,让他那点得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太清楚自己了,如果他是卡兰萨,坐在墨西哥城的总统府里,手握整个立宪军,他也不会轻易答应这些条件。
不是不想,是不敢!
卡兰萨不敢做的事情,他比利亚现在就敢做吗?
答案是——他也不敢!
只不过现在他的处境不同,国防军的要求也不同罢了。
王福来不管比利亚心里是怎么想的,他继续道:
“当然,我们既然是关系密切的盟友,我方自然也不会让贵方太过为难。
到那时,那些暴徒可以不用直接交给我方,只需在我方派出的特遣代表的监督下,仍由贵方亲自惩治即可!”
这不是在退让,而是在给台阶。
既给了国防军一个交代,也保住了比利亚的面子。
暴徒还是那些暴徒,惩治还是那些惩治,只不过换了一个执行的人,换了一个说法,整个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不是“交人给外国”,这是“本国政府依法惩治罪犯”,名正言顺,天经地义!
闻听此言,比利亚和洛佩斯、乌尔维纳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轻松。
如果真按王福来所说的去做,那么惩治那些“假英雄、真暴徒”,这件事情造成的负面影响,将会降至最低!
比利亚在心中暗暗盘算着。
他的目光微微闪动,如同一名棋手在推演棋局,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想到的是:
到时候,我已经是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了,惩治几个暴徒,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谁敢说个不字?
无论如何,残害别人生命,抢夺别人财产,都是实实在在的暴行!
到那时,他们是一个讲究法治的政权,惩治暴徒,一点毛病都没有!
这个念头在比利亚心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笃定,如同一块石头落了地,稳稳当当地扎在了那里。
他不是在替外国人办事,他是在维护法治,是在伸张正义,是在为一个文明国家的建立扫清障碍!
这个说法,拿出去谁也不能说他不对。
于是,比利亚由衷感激道:“王特使,感激贵方的体谅!”
他微微欠了欠身,双手合拢放在桌前,姿态恭敬而谦卑。
王福来摆摆手:“无妨!我们既然真心想与贵军结盟,那么对待盟友自然也会示之以诚。
至于租借下加利福尼亚半岛这个条件——”
这才是双方关系能否走得长远的关键!
比利亚三人都竖起耳朵倾听,迫切地想知道怎么个变通法。
……
王福来不急不徐道:
“首先需要向几位声明一点,下加利福尼亚半岛,事关未来我们国防军在东太平洋的战略。
因此,我们国防军是不会放弃的。”
他的目光扫过比利亚三人,那目光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在说: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那动作从容而随意。
但落在比利亚三人眼中,却如同一把无形的刀,在墨西哥的地图上划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比利亚三人的心,全部提了起来。
按王福来的意思,国防军可不止租借那么简单,而是想直接将下加利福尼亚半岛占为己有!
就像当初美丽坚那样,将这片国土从墨西哥身上割走!
这个念头在比利亚心中如同一道惊雷,炸得他浑身发冷。
将在三人有些忧心忡忡时,王福来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刚才我也说了,我们双方将来是要成为盟友的,我们自然不会随意侵占盟友的领土!
所以,我们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现在我们国防军不是准备与美丽坚开战吗?
等我军打败美丽坚后,会让他们割地赔款的。
到时我方会用美丽坚割让的土地,置换加利福尼亚半岛这块墨西哥领土!”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话语里的分量,却重得让比利亚三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置换领土?
用从美丽坚身上割走的领土置换?
比利亚三人全都麻了!
这对他们来说堪比天方夜谭!
可在王福来口中,却仿佛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关键是以国防军展现出来的实力,对方还真有可能办到!
比利亚的脑海中如同有千军万马在奔腾,他的思绪飞速运转着,试图消化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
他想起王福来方才所说的那些战绩。
日本海陆军主力几乎全灭,沙俄远东数十万陆军全灭,英法混编舰队全灭。
这样的实力,放在太平洋上,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胆寒。
美丽坚虽然强大,但它毕竟只是一个国家。
一个连大英帝国都比不上的二流强国,又如何能与打败了整个协约国的国防军抗衡?
如果国防军真的打败了美丽坚,如果真的让美丽坚割地赔款。
那用那些土地来置换下加利福尼亚半岛,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这,这,这……”
比利亚苦笑道:“王特使,敢说让美丽坚割地赔款的,恐怕也就贵军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军就完全没有理由拒绝了!
您放心,今后我比利亚,以及我麾下的军队,就是贵军最忠实的盟友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感慨和无奈。
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折服。
他的苦笑在脸上慢慢化开,如同冰雪在春风中消融,露出下面那片被滋润过的土地。
闻言,王福来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如果这么优厚的条件,比利亚都不答应的话,他就只能想办法把这家伙干掉了!
不然他都没脸回去交差!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就在双方因为王福来说出变通之法,而让气氛变得越发融洽时,洛佩斯却突然想到另一个关键问题。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镜片后面的目光闪烁不定。
如同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隐约看到了前方的危险,却又不敢确定。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反复了几次,似乎在犹豫该不该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他知道,这个问题一旦问出来,可能会打破此刻这难得的融洽气氛。
甚至可能会得罪眼前这个来自远东的特使。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问清楚,他们这数百号人的命运,可能就会像一艘没有舵的船。
在茫茫大海中随波逐流,最终撞上暗礁,粉身碎骨。
他脸色变了变,最后还是选择了毅然开口:
“王特使,我有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王福来无所谓道:“洛佩斯上校,有什么问题但问无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