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在1916年,面对卡兰萨政府军最严酷的军事围剿下。
萨帕塔控制的区域,仍系统性地将大庄园土地分割给村社,建立“自由市镇”,发行自己的货币,设立革命法庭。
莫雷洛斯州实际上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农民自治区域。
3. 多次拒绝“和解”。
1916年卡兰萨政府多次派人劝降,提出给予萨帕塔“将军衔”及州长职位,条件是解散武装。
萨帕塔全部拒绝,其回绝的理由是:
“我们要的是土地,不是官职!”
4. 与外部世界几乎断绝联系。
美丽坚在1915年承认卡兰萨政府后,萨帕塔失去任何外部支持。
他既不像比利亚那样曾获得美丽坚非正式援助,也无力像卡兰萨那样进行国际外交。
不久前,他派出的赴美联络人员均无功而返。
到1916年,萨帕塔的事迹,已经在墨西哥形成一种超越军事胜负的象征意义:
他是唯一自始至终未背离《阿亚拉计划》的领袖;
他在莫雷洛斯证明:农民武装可以在无外部支援、无全国性政治联盟的情况下,长期控制一片区域并实行土地革命;
他对“官职”“妥协”“权术”的拒绝,使他成为墨西哥政治中一个无法被忽视的异质存在——
立宪政府无法收买他,舆论无法定义他,城市知识分子对他既钦佩又隔膜。
在墨西哥,他是“原则高于生存”的唯一例证!
但萨帕塔也面临着明显的局限:
军事上只能防御,无法反攻;
政治上无法将自己的模式推广到莫雷洛斯之外;
战略上被卡兰萨政府逐步收紧包围圈。
萨帕塔的目标极其单一且纯粹:莫雷洛斯及周边村社的土地立即归还。
他对“墨西哥总统是谁”“国家采用什么宪法”几乎没有兴趣。
他曾多次表示:“我打仗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让农民拿回土地。”
反倒是比利亚的目标模糊且多变:
从早期反韦尔塔,到中期想当临时总统,再后期退回北方搞自治。
他始终没有一个像《阿亚拉计划》那样清晰、一贯的政治纲领。
所以,说萨帕塔只会固守莫雷洛斯州山区,是一个迟迟打不开局面的保守派,这倒是没有说错。
不过,说他是一个从来没有走出过莫雷洛斯州的“南方英雄”,是个只会空喊口号的义军首领,这就有失偏颇了。
不管是萨帕塔的《阿亚拉计划》在莫雷洛斯州的成功推行,还是其“原则高于生存”的精神。
都不是单纯的“固守一隅”的保守,而是一种以坚守为进攻、以原则为武器的政治存在方式——
在1916年的墨西哥,这比任何一次北伐都更让卡兰萨当局感到棘手!
但也正因为萨帕塔的这些“顽固”想法——播撒土地革命的种子,不能靠一支离开本土就会瓦解的农民军;
真正的革命成果,不是占领多少州,而是让一片土地上的农民真正拿回土地,并且谁也夺不走;
他用莫雷洛斯证明了这一点,至于全国政权,他从来不相信,也从来不想要——
这让负责出使南方义军的李明亮,好说歹说半天,也没能打开局面。
……
毕竟国防军对比利亚的那些协助拉拢条件,就像是雪中送炭般,比利亚很难拒绝。
一个被追得走投无路、躲在山里苟延残喘的败军之将,任何一根救命稻草都会死死抓住。
更何况国防军开出的条件,优厚得让人无法想象。
但这些协助拉拢条件,对萨帕塔来说却只是锦上添花,很难动摇萨帕塔长久以来坚持的原则。
他的莫雷洛斯州虽然被围困,虽然战事吃紧。
但土地改革在持续推进,农民自治在有序运行,村社武装在顽强抵抗。
他不需要谁来救他,他只需要别人不来打扰他。
而且,一直以来萨帕塔对墨西哥北方人的防备之心都很强,更何况是一个外国势力了。
在他的经验里,北方人——无论是联邦军、立宪军还是比利亚的义军。
每一次南下,带来的都是战火、混乱和对莫雷洛斯的掠夺。
而外国人,美丽坚人、欧洲人,更是从来没有给墨西哥带来过任何好东西。
这个来自远东的国防军,又凭什么让他例外?
不过,当李明亮向萨帕塔深入剖析墨西哥当前局势,大胆预测不久的将来。
如果墨西哥境内的所有义军,都没有太大改变的话。
卡兰萨政府彻底稳定墨西哥局势,将是必然事件。
而莫雷洛斯州现在看似大好的形势,迟早会被政府军打破,也是必然事件。
李明亮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的,精准地落在萨帕塔最在意的地方。
听到这些时,萨帕塔动摇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如同山石般坚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着,仿佛在触摸那些他无比熟悉的土地——
莫雷洛斯的山谷,普埃布拉的丘陵,格雷罗的密林。
他知道李明亮说的都是事实,而且这些事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是之前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李明亮这样清晰、这样冷静、这样不留情面地把它们摆在他面前。
李明亮指出的这些问题,萨帕塔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只不过光想到没有用!
多少个夜晚,他独自坐在简陋的木屋里,望着墙上那幅手绘的地图,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莫雷洛斯能撑多久?农民军能守到什么时候?
那些分到土地的农民,能不能保住他们用鲜血换来的土地?
这些问题如同山间的浓雾,始终笼罩在他心头,挥之不去,却又找不到答案。
可不管是他的起义纲领,还是他麾下的农民军,都有着很大的局限性。
起义纲领方面,《阿亚拉计划》是一份高度契合莫雷洛斯州及其周边山区的纲领。
那份文件中的每一个字,都是在莫雷洛斯的土地上生长出来的,是在那些贫瘠的山谷和陡峭的山坡上磨砺出来的。
用它来指导莫雷洛斯的土地革命,恰到好处,如同量身定做的衣服。
但如果用它扩散到墨西哥全境的话,效果却大打折扣!
那些北方的大平原,那些西部的大庄园,那些东部沿海的种植园。
它们的问题和莫雷洛斯完全不同,一套从山区生长出来的纲领,怎么可能解决得了所有的问题?
农民军方面,萨帕塔麾下的农民军,不像比利亚的“北方师”。
比利亚麾下的义军,属于个人军事武装,以比利亚个人为核心,形成“军事家族”式的垂直指挥链。
其中的高级将领,多为比利亚的早年伙伴或战场上提拔的亲信,指挥权高度依赖比利亚本人的在场与威望。
比利亚的命令一下,整个军队就会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转起来。
北上南下,东征西讨,指哪打哪。
而萨帕塔的“南方农民军”,本质只是一支村社武装。
他们以村社为基本单位,各村庄都有自己的民兵首领。
萨帕塔只是村社联盟的“第一领袖”,但非绝对垂直控制,决策需与村社首领协商。
并形成一种“战时集结、农时散归”的弹性结构,没有常备军编制。
这种结构有它的好处。
士兵们为自己的家园而战,战斗意志极其顽强,在山地游击战中如鱼得水。
但它的坏处也同样明显。
这样的士兵,只愿意保卫自家土地。
强令他们走出去远征,士气会迅速瓦解。
这样的武装,最强大的状态就是“固守莫雷洛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