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至诚的声音冰冷如铁,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闻言,冈萨雷斯和普拉达两人心中皆是一凛:
是啊,国防军不是傻子,不会让他们光占便宜而不承担一丝风险的!
国防军显要的不是墙头草,他们要的是真正的盟友。
是那种在你需要的时候,敢于站出来、敢于和你一起面对风雨的人。
不过,这个要求好像对秘鲁的威胁有点大啊!
中美洲巴拿马就有美丽坚驻军,南下秘鲁可花不了多少时间!
冈萨雷斯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颤抖着。
如果秘鲁在这个时候加入国防军的联盟,美丽坚会怎么反应?
会不会在国防军还没打过来之前,就先拿秘鲁开刀?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可怕的画面——
美军舰队从巴拿马南下,秘鲁沿海的城市在炮火中燃烧。
那些刚刚看到希望的秘鲁人民,又一次被卷入战火之中。
他的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衬衫也被汗水浸透了,粘在皮肤上,冰凉而潮湿。
美丽坚只需派一支偏师南下,秘鲁恐怕就抵挡不住了。
而国防军想将兵力部署到南美洲,最少都必须先击败美丽坚的海军舰队。
只是美丽坚海军舰队那么强大,即使国防军最终能战而胜之,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吧?
冈萨雷斯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想起那些关于海战的常识。
两支势均力敌的舰队对决,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分出胜负的。
日俄战争中的对马海战,虽然结局是一边倒的屠杀,但双方在海上追逐了数月之久。
甲午战争中的黄海海战,也不过是整场战争中的一个片段。
国防军虽然打败了协约国,打败了日本帝国的舰队。
但美丽坚不是日本帝国,美丽坚的海军也不是协约国集团的远征舰队。
那是一支从大西洋调来的、经过巴拿马运河进入太平洋的生力军,加上原本就在太平洋的亚洲舰队和太平洋舰队。
上百艘战舰,数万名水兵。
国防军要打败这样一支力量,需要多久?
一个月?三个月?还是一年?
而这中间的时间,秘鲁怎么办?
国防军不会是想让秘鲁,先吸引美丽坚的火力吧?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毒刺,扎进了冈萨雷斯的心底,怎么也拔不出来。
他的目光变得警觉而锐利,如同一只嗅到了危险气息的狐狸,竖起了耳朵,绷紧了身体,随时准备逃跑。
他们秘鲁虽然很想收复失地,但他们不想被人当枪使啊!
冈萨雷斯在心中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仿佛要把这个念头刻进骨头里。
别到时候,失地没收复成功,反倒先被美丽坚当成国防军的盟友给打爆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的拳头在桌面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的肉里,但他浑然不觉。
而玻利维亚深处内陆,反倒不像秘鲁那么危险。
冈萨雷斯的目光不自觉地瞟了普拉达一眼,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几分不甘。
……
玻利维亚虽然失去了出海口,被封锁在内陆高原上。
但正因为如此,如果与国防军结盟的话,它反而是安全的。
美丽坚的战舰再强大,也开不到拉巴斯城下。
美军的炮弹再密集,也落不到安第斯山脉以东的高原上。
而秘鲁呢?
整个太平洋沿岸都暴露在美军的炮口之下,从派塔到塔克纳,从卡亚俄到皮斯科,每一个港口、每一座城市,都是靶子。
这个风险,玻利维亚不用承担,而秘鲁必须承担。
这不公平,但这就是地理,是秘鲁人无法改变的地理。
想到这些,冈萨雷斯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将他的疑虑全盘托出。
他想看看李至诚对此是个什么说法,看国防军是不是真有拿他们当枪使的打算。
他的身后,秘鲁代表团的其他成员们也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至诚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李至诚先是冷冷地反问了一句:
“外长阁下,贵国不会是既想获得我军协助收复失地这个天大好处,又不想承担任何风险吧?
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他的声音冰冷如铁,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刺入冈萨雷斯的心底。
将他内心深处那些犹疑、那些算计、那些想占便宜又不想担风险的念头,全部翻了出来,扔在阳光下暴晒。
冈萨雷斯被反问得脸色一白:是啊,天下哪有这种好事呢?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反复了几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李至诚说的是事实:
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想要收获,就必须承担风险。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但当这个风险真的摆在面前时,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退缩。
想要找到一个既能得到好处,又不用担风险的完美方案。
可这个世界上,哪有这种好事呢?
可是,这个风险对秘鲁来说真的太大了啊!
就在冈萨雷斯的心即将沉入谷底时,李至诚却突然话锋一转道:
“当然了,我们国防军对待盟友一向示之以诚,是不会随意让盟友陷入险境的。
说句不怕得罪贵国的话,我们国防军与美丽坚的战争,最关键的便是海军对决,而以贵国的海军——”
说到这里,李至诚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轻,幅度也很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的嘴角微微下垂,露出一丝遗憾而又无奈的笑意。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我不是看不起你们,但这就是事实”的坦诚。
他的目光从冈萨雷斯身上扫过,那目光中没有嘲讽,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客观到近乎冷酷的审视,仿佛一个医生在告诉病人:
你的病很重,但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事实如此。
“根本帮不上任何忙!既然如此,我们何必让贵国陷入险境呢?”
他的语气陡然一转,从刚才的冷厉变得柔和了许多。
如同冬日的寒风突然变成了春天的暖风,让人心头一暖。
“所以,我们签署的盟约,可以是秘约的形式,等时机成熟时,再向外界公布。
而这个时机,我觉得等我们国防军与美丽坚的战局明朗化时,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说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的目光在冈萨雷斯和普拉达两人脸上来回扫过。
那目光中带着一种“这是我能给你们的最大诚意”的坦荡。
也带着一种“你们要是还不满意,那我也没办法了”的无奈。
冈萨雷斯和普拉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亮光。
冈萨雷斯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光芒中闪烁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秘约,不公开,等战局明朗化之后再公布。
这意味着秘鲁可以不用立刻面对美丽坚的怒火,可以等到局势明朗之后再做出最终的决定。
这不是退缩,不是懦弱,这是智慧,是一个小国在大国夹缝中求生存的智慧。
普拉达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玻利维亚深处内陆,本来就不像秘鲁那样面临美丽坚的直接威胁。
现在国防军又提出可以签署秘约,那玻利维亚就更加安全了。
既可以得到国防军的帮助收复滨海省,又不用立刻承担与美丽坚为敌的风险,这种好事,上哪里去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