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商船队从利物浦起航,绕过好望角,穿越印度洋,将物资运抵孟买,单程便要耗费近两个月。
而这样的船队,需要同时维持数十支,才能勉强满足前线舰队的消耗。
英国航运公会的代表在私下里对格雷抱怨:
“这比我们在大战期间承受的压力还要大。”
格雷的回答只有一句话:
“那就当这是一场新的战争!”
压力再大,扞卫者联盟也必须咬牙坚持!
因为,他们不想成为殖民地上那些被他们奴役的人民的一员!
最了解殖民地上那些,被剥削、被奴役的人民的悲惨生活的,就数他们这些殖民统治者了。
所以,他们恐惧、害怕,也被迫过上那样的生活!
所以,他们想尽其所能,打赢这场“文明”之战!
这番话在会议厅里激起了一阵低沉的共鸣。
比利时代表,想起刚果河畔那些被橡胶收割折磨得失去双手的黑人。
葡萄牙的代表,想起安哥拉种植园里那些在皮鞭下劳作的劳工。
法国的代表,想起西非那些被强征去修铁路的农民。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当一个人失去了武力保护,当他的土地和资源被别人掌控,他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而现在,国防军就是那个可能让他们失去一切的人!
除先期向印度洋沿岸集结的500多艘战舰,另外500多艘战舰不会留在各自国家里。
而是会分别调往红海出口亚丁湾处、地中海苏伊士运河附近、南非好望角附近海域。
它们除了做好随时奔赴前线参战的准备外,还肩负着维护这三处关键航道的安全,让扞卫者联盟的后勤物资畅通无阻。
这三条航线,是欧洲连接印度洋的生命线。
煤炭船从加的夫出发,经直布罗陀进入地中海,穿过苏伊士运河,驶入红海,最终抵达亚丁。
这一路上的每一个节点,都必须在联盟舰队的保护之下。
一旦某个环节被掐断,前线的五百艘战舰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苏伊士运河公司的代表在会上保证,运河的日通过能力可以提高三成。
好望角的海军指挥官则发来电报,称他们已经增派了反潜巡逻艇,以防国防军的潜艇潜入那片海域。
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标:
确保前线的舰队有足够的炮弹、燃油和煤炭,去打那场决定“文明世界”命运的决战!
先期准备向印度洋沿岸,准确点说是向英属印度殖民地各个军港集结的500多艘战舰。
截止此次扞卫者联盟大会召开时止,只有约300艘完成了集结,其它200多艘还在行进的途中。
而大战所需的战略物资,更是只完成了三分之一的运输。
因此,说扞卫者联盟还没有做好开战的准备,一点也不是虚言。
数百艘战舰仍在海上快速穿行,数以万吨计的物资还堆积在欧洲各大港口。
那些从殖民地征召来的劳工,还在烈日下扩建机场跑道和码头栈桥。
摆在桌面上的数字不会说谎。
三成的物资到位率、六成的舰艇集结率,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距离“准备好了”都还有相当的距离。
格雷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一点,但他也提醒所有代表:
“国防军同样没有做好准备!”
他的目光扫过长桌两侧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太了解战争了,知道真正的较量从来不是从第一声枪响开始的。
而是在那之前漫长的准备阶段,就已经决出了胜负。
“他们刚刚结束与协约国的战争,刚刚完成全国的一统,本来正是需要休整和补充的时候。
国防军却急不可耐地向外界宣示其在西太平洋的霸权,挑起其与美丽坚的太平洋战争!”
格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一声轻响如同棋盘上落子的声音。
在他看来,国防军的决策层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太急了,急到不愿意给自己留出足够的时间来消化刚刚到手的胜利果实。
而那些被征服的土地、那些需要整编的殖民地伪军、那些亟待修复的舰船,都会成为拖住他们手脚的泥潭。
“时间,此刻站在联盟这一边。
只要利用好这段窗口期,将更多战舰和物资送到印度洋,将更多的陆军师团部署到前线。
等到开战的那一刻,胜利的天平就会向联盟倾斜。”
格雷的语气变得舒缓而富有感染力,他描绘的图景清晰而诱人。
英国的战列舰从朴茨茅斯起航,法国的巡洋舰从土伦出发,德国的潜艇从威廉港驶出。
它们将在印度洋的某片海域汇合,组成一支自大航海时代以来最庞大的舰队。
而那些还在船坞里接受改装的航空母舰,那些还在工厂里组装的新型战斗机。
那些还在铁路上缓慢前行的补给列车,都会成为压垮国防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众代表中有人微微点头,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会议厅内的气氛比之前轻松了几分。
向众代表展示完这段时间扞卫者联盟做出的成绩后,格雷又勉励了众成员国一番。
说什么困难只是暂时的,等打败国防军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甚至还会比以前更好!
他的语调变得热切而鼓舞人心,如同一个在暴风雨中稳住船舵的船长,向船员们描绘风暴过后阳光普照的海面。
他提到了东南亚的橡胶园和锡矿,提到了民国的市场和劳动力。
提到了那些一旦被重新瓜分,就能让每个成员国都分到一杯羹的庞大利益。
在他口中,这场战争不仅是一场生存之战,更是一场机遇之战。
打败国防军,打开远东的大门,夺得国防军那些先进技术,那将是一个比十九世纪任何一次殖民扩张都更加诱人的时代!
在勉励的同时,格雷还多次暗示。
如果他们不齐心协力、全力以赴,导致最终战败,整个西方世界必将陷入无边的黑暗!
殖民地上那些被他们奴役的百姓的今天,就有可能是他们的明天!
格雷想用此警告一些国家,不要试图出工不出力,否则它们将成为整个西方世界的罪人!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厉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知道,在座的某些代表心里打着什么样的小算盘。
出最少的兵,掏最少的钱,等联盟打赢了跟着分好处,万一打输了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种墙头草式的把戏,在欧洲的外交场上已经上演了数百年,他见得太多,也看得太透。
他提醒他们,国防军不是欧洲那些按套路出牌的对手。
那个在远东崛起的政权,信奉的是另外一种逻辑——
你不出力,你就出局!你不站队,你就是敌人。
那些曾经在殖民地上作威作福的日子,如果不拼命扞卫,随时都会变成回忆。
最后,众代表就具体到哪个时间节点才向国防军宣战,再次进行了激烈的辩论。
会议厅内的气氛,瞬间从勉励和警告中切换到了针锋相对的辩论状态。
很快,一个观点便获得了压倒性支持。
即主张等前期预备参战的500多艘战舰集结完毕,等为第一场大战准备的战略物资运输完毕,就直接向国防军宣战!
决不拖延,决不给国防军太多时间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