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逐舰的甲板上,幸存的水兵们还在拼命地射击,但他们的子弹打到的,不过是那条渐渐消散的尾迹云。
一名年轻的机枪手跪在战友的尸体旁边,眼泪和鲜血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枪口还在吐着火舌,但他的子弹已经追不上那架远去的战斗机了。
另一架攻击机从相反的方向俯冲下来,目标是一艘已经被航空炸弹命中过的轻巡洋舰。
那艘巡洋舰的舰体已经严重倾斜,浓烟从破口处翻涌而出,甲板上到处是弹孔和碎片,但它的防空火力还在顽强地抵抗。
舰上的炮手们红着眼睛,咬着牙,朝着俯冲下来的战斗机拼命开火。
高射炮的炮弹在天空中炸开,黑色的烟团一朵接一朵地绽放。
弹片向四面八方激射,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死亡轨迹。
高射机枪的子弹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把战斗机前方的空域封得严严实实。
但那架战斗轰炸机在俯冲时不断地变换着角度,忽左忽右,忽快忽慢,让那些炮手们根本无法锁定。
它的机翼在阳光中闪着冷冽的光,它的发动机在轰鸣,它的机关炮在咆哮。
飞行员在座舱里不断地调整着操纵杆,让飞机的航迹在海天之间划出一道道不规则的弧线。
他知道,那些炮手正在拼命地瞄准他,正在拼命地计算他的飞行轨迹,正在拼命地想要把他打下来。
但他更快,更灵活,更不可预测。
子弹从机翼下倾泻而出,击中了那艘轻巡洋舰的舰桥,击中了它的炮塔,击中了它的防空阵地。
几门高射炮在扫射中哑火,炮管被打弯,护盾被打穿,炮手们的尸体散落在周围。
战斗机在扫射结束后猛地拉起,机头指向天空,发动机的轰鸣声在低空中回荡,身后留下一条淡淡的尾迹云。
那艘轻巡洋舰的舰桥上,一名军官看着那架远去的战斗机,脸上满是绝望。
他已经尽力了,他的炮手们已经尽力了,但他们打不着,就是打不着。
第三架、第四架、第五架……
一架接一架的战斗机从天空中俯冲下来,一架接一架地扫射、拉起、爬升、再俯冲。
驱逐舰和巡洋舰的甲板上,防空火力越来越稀疏,炮位一个接一个地哑火,机枪一挺接一挺地被打哑。
炮手们的尸体散落在甲板上,鲜血顺着甲板流淌,滴入海中,染红了一片片海水。
有的炮位被火箭弹直接命中,连人带炮被炸上了天。
有的炮位被机关炮扫中,枪手们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一排排倒下。
有的炮位在战斗机的反复扫射下变成了一个弹坑,连原来的形状都看不出来了。
幸存的水兵们还在战斗,还在射击,还在用他们手中的武器,向那些俯冲下来的战斗机倾泻着子弹和炮弹。
他们知道,也许下一发子弹就能击中那架战斗机,也许下一发炮弹就能把它打下来。
也许下一个瞬间,他们就能为死去的战友报仇。
……
一名老兵把一挺重机枪架在栏杆上,枪托抵在肩膀上,眼睛贴着瞄准镜,追着一架正在俯冲的战斗机打。
他的手指死死地扣着扳机,弹链在枪膛里飞速滑动,弹壳从抛壳窗里跳出来,叮叮当当地落在甲板上。
他的嘴唇在哆嗦,他的手在颤抖,他的眼睛在流泪,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打完了整整一条弹链,那架战斗机还在天上飞,连个弹孔都没留下。
他换了一条弹链,继续打!
战场上从来不缺奇迹。
大西洋舰队防空部队中的一些枪炮手,眼见凭感觉计算提前量根本无法击中敌机,有的干脆破罐子破摔,开始胡乱扫射。
他们把枪口指向天空,把扳机扣到底,让子弹在天空中乱飞,不管能不能打中,只管打。
子弹在天空中划出无数道乱七八糟的弹道,有的往左,有的往右,有的往天上,有的往海里,看起来热闹,实际上毫无章法。
有的则抛弃了所有感觉,把提前量拉到最大,把子弹打到战斗机前方几百米的地方,试图用弹幕把那些俯冲下来的战机拦下来。
他们不再去计算战斗机的飞行轨迹,不再去估算提前量,不再去瞄准。
他们只是把枪口对准战斗机前方的一大片空域,然后拼命地开火,希望能瞎猫碰上死耗子。
绝大部分子弹和炮弹还是射不准。
那些弹幕虽然密集,但战斗机总是能从弹幕的缝隙中钻过去,毫发无损。
但有一枚,偏偏就创造了奇迹!
一架战斗轰炸机已经在舰队上空盘旋了好几圈,执行了三次俯冲扫射,每一次都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它的飞行员是一名老手,参加过黄海海战,参加过朝鲜半岛的战役,击落过敌机,炸沉过敌舰,在航空部队里算得上是一员悍将。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右翼外围的一艘驱逐舰。
那艘驱逐舰的甲板上还有两挺机枪在开火,机枪手们躲在护盾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截枪管。
飞行员从高空中锁定了那艘驱逐舰,推下操纵杆,机头指向海面,油门推到最大,战斗机以超过六百公里的时速向下俯冲。
风在座舱盖外呼啸,发动机在轰鸣,瞄准镜里的十字线,死死地锁住那艘驱逐舰的甲板。
他等着那个最佳时机,然后果断地按下了射击按钮。
机关炮的子弹倾泻而出,精准地击中了那两个机枪位。
护盾被打穿,机枪被打哑,机枪手的身体被子弹撕碎,鲜血溅在甲板上,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几个机枪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倒在了血泊中。
飞行员看到目标已经被清除,准备拉起爬升。
他往后拉操纵杆,战斗机的机头开始上扬,发动机的推力开始与重力对抗,速度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下降。
就在这个最脆弱的时候,一枚炮弹从不远处一艘巡洋舰上射了过来,不偏不倚地击中了战斗机的油箱位置。
那艘巡洋舰已经被航空炸弹命中过两次,舰体严重倾斜,甲板上到处是弹孔和碎片,大火在舰舯部燃烧,浓烟遮蔽了半边天。
但舰上还有一门高射机炮在开火,炮手是一名年轻的水兵,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他脸上满是烟灰和血迹,军装被弹片撕开了几个口子,露出里面渗着血的皮肤。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打出了多少发炮弹,也记不清自己瞄准了多少架敌机。
他的耳朵被炮声震得嗡嗡响,眼睛被烟熏得通红,手指在颤抖,腿在发软。
他只知道,他要打下一架,一定要打下一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