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盟深处,一座新建的殿宇悄然矗立。与其它殿堂的恢弘或肃杀不同,这座名为“时序阁”的建筑通体由一种名为“时痕石”的奇异材料砌成,石材表面天然流淌着如水波般的光晕,仿佛记录着无形时光的流逝。阁内没有窗户,穹顶却自行演化着日月星辰的虚影,其运行轨迹与外界截然不同,时快时慢,透着一股玄奥莫测的气息。
此刻,时序阁中央,一座巨大的立体星轨仪正在缓缓运转,其上交错的金属环代表着不同的时间线与空间维度。墨渊先生、玄玑子、白泽长老三人围坐四周,脸色凝重。他们中间,悬浮着那枚黑色玉简,以及大量摊开的古老卷轴、兽皮图录。
“不行,单凭玉简的指向和常规星象推演,根本无法锁定那流转于光阴中的剑冢。”玄玑子摇头,眉头紧锁,“光阴片段……这已非寻常空间定位之术所能企及。”
白泽长老抚摸着一段刻画着日月交替、星辰异位图案的妖族古老兽皮,沉吟道:“我族《日月巡天图》记载,太古有大能,可观测‘星变’以定‘时锚’。或许,剑冢的显化,并非完全随机,而是与某些特定星辰的运转周期有关?”
墨渊先生浑浊的双眼猛地一亮:“白泽长老此言有理!结合道门《星移斗转秘要》中关于‘岁星’巡天,引动‘寂垣’星域道纹潮汐的记载,以及这玉简在特定星力下产生的共鸣……老夫有个大胆的猜想!”
他猛地站起身,枯瘦的手指快速在星轨仪上拨动,灵光勾勒出复杂的轨迹。
“看!若以‘岁星’运行至‘寂垣’星域此特定角度为天象之钥!”一颗代表岁星的光点与一片代表寂垣的星域虚影重合。
“同时,需至少三条大型灵脉的潮汐之力同时达到峰值,以其磅礴生机暂时稳定局部时空,此为地脉之基!”星轨仪下方,三条蜿蜒的光脉亮起,波动起伏。
“最后,需身负鸿蒙级力量者,以其道源为引,共鸣剑尊遗留的时空印记,方能撕开光阴帷幕,此为人合之契!”墨渊先生的目光落在一直静立旁观的张大凡身上。
星轨仪在三重条件叠加的模拟下,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仪轨中央,一点微弱却稳定的时空坐标光芒缓缓亮起。
“推演出来了!”墨渊先生声音带着激动,“下一个符合条件的时空节点,在十七年后!”
十七年!对于凡人而言漫长,对高阶修士不过弹指,但在此刻风云变幻的局势下,却显得如此遥远而充满变数。
“不能干等。”张大凡开口,声音沉稳,“必须有所准备。墨渊先生,可有办法提前感知或标记节点?”
“有!”墨渊先生肯定道,“需炼制一器,名曰‘溯光星晷’。此晷需三物为核心:道门的‘永恒晶沙’,蕴含一丝不朽真意;妖族的‘时光之羽’,传闻取自见证过纪元更迭的神鸟;以及……魔族的‘寂灭残响’,需从被彻底净化控制的魔族体内,或其古老遗迹中提取,以其‘终结’之意,反溯‘存在’之痕。”
三族顶级资源!尤其是魔族的“寂灭残响”,其获取本身就意味着风险与考验。
消息传开,归元盟这台庞大的机器再次加速运转。
三族共监阁内,关于资源调拨的争论前所未有的激烈。
“永恒晶沙乃我道门底蕴,千年方能凝聚一捧,岂可轻动?”玉衡真人脸色不渝。
“时光之羽于我妖族亦是圣物,非大功不得赐予。”彩羽仙子也收敛了慵懒。
林潇然端坐席间,面若寒霜:“盟主已言明,此器关乎探寻剑冢,对抗魔主之大计。若因资源掣肘而误事,盟约意义何在?巡察殿将全程监督资源调配,确保所用皆在明处,若有中饱私囊、拖延阻挠者,严惩不贷!”
她的目光锐利如剑,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老。在巡察殿日益增长的权威下,反对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资源协调,在磕磕绊绊中得以推进。
与此同时,为了促进三族更深度的融合,归元盟成立了“道法研究院”。初期,不同种族的修士因理念、功法差异,摩擦不断。道门弟子嫌妖族功法野蛮,妖族觉得道门法术繁琐,而少量投诚魔族带来的诡异秘术更让其他两族侧目。
苏芷薇在研究院开设“清心讲道”,不传具体功法,只讲道心修养、万物平衡之理,以丹药之力抚平躁动心神,潜移默化地消弭隔阂。
岩罕则组织了“实战演练”,不同种族修士混合编队,在模拟的各种极端环境下协同作战。最初混乱不堪,但在一次次生死边缘的磨合中,彼此开始了解对方的战斗方式,甚至衍生出一些意想不到的配合战术。
然而,就在联盟整合初见成效之时,诡异的“时间暗疾”开始悄然蔓延。
一名负责整理古籍的文职修士,上一刻还在誊抄玉简,下一刻却茫然抬头,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丹心阁外围的一片药园,一夜之间,原本生机勃勃的灵草尽数枯萎,仿佛经历了数百年时光侵蚀,而相邻的另一片药园,灵草却疯狂生长,近乎成精。
更有甚者,几位正在闭关冲击瓶颈的修士,突然心神恍惚,仿佛看到了自己走火入魔、身死道消的恐怖未来,差点当场道心崩溃。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开始滋生。
“是魔主的手段!”张大凡在核心会议上断言,他指尖萦绕着一缕鸿蒙清气,感知着空气中那细微却无处不在的时序扰动,“非真正逆转光阴,而是针对认知与极小范围的能量欺骗,放大遗憾,预演恐惧,乱我等道心。”
他迅速定下对策:
一、立“当下镜”。他亲自出手,抽取一缕鸿蒙清气本源,融合盟约石碑之力,铸成一面古朴石镜,立于归元殿前广场。镜光澄澈,照耀之下,修士只觉心神清明,过往遗憾与未来恐惧皆如云烟消散,唯有“当下”真切无比。
二、传《守一诀》。苏芷薇根据张大凡“过去不可追,未来不可惧,唯把握当下”的理念,编撰简易法诀,通过巡察使与各殿传于盟众,助其稳固心神。
三、亲身涉险。张大凡决定进入一处时间紊乱最为明显的区域——藏经阁附近的一片回廊,那里时常出现短暂的时空重叠幻象。
回廊之内,光影扭曲。张大凡仿佛步入了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他看到了玉衡星域那个在他眼前化为枯骨的孩童身影,听到了未能挽救其生命的无声质问(被魔主放大渲染的遗憾);也看到了归元盟在魔主攻击下分崩离析,胡瑶、林潇然等人相继陨落的惨烈幻象(被魔主编织的恐惧未来)。
种种景象,足以让心智不坚者道心破碎。
但张大凡目光始终清澈,周身鸿蒙清气流转,如同中流砥柱。
“过去之迹,已成定数,悔之无益,唯警后来。”
“未来之景,变幻莫测,惧之无用,唯持本心。”
“我道所在,即是当下!”
他一声清喝,清气勃发,如同利剑斩破重重幻象,将那扰动的时序之力强行定住!就在这一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缕极其隐晦、带着万劫魔主独特印记的“时序寂灭之力”,并将其封印于一枚特制的玉符之中。
百工坊核心炼器室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巨大的炼器炉内,永恒晶沙闪烁着不灭星辉,时光之羽流淌着岁月光华,而那一缕得自被净化魔族长老、经过反复提纯的“寂灭残响”,则如同一条桀骜不驯的黑色游鱼,在炉内左冲右突,试图污染一切。
张大凡亲自坐镇,以鸿蒙清气调和三者冲突。胡瑶以天凰神焰精确控制火候,岩罕以大地之力稳定炉体,苏芷薇不断投入稳定心神的丹药粉末,抵御寂灭残响的精神侵蚀。
整个过程持续了七七四十九天。
当最后一道法诀打入炉内,所有光芒内敛,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时空深处的清鸣响起——
一架造型古朴、仿佛由星辰光芒与时光流沙凝聚而成的“溯光星晷”缓缓飞出,悬浮于空。其上的指针自行缓缓转动,散发着玄妙的时间波动。
星晷炼成之日,也标志着三族联盟历经磨合与考验,凝聚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然而,就在张大凡首次激发星晷,试图感应十七年后那个主节点时,星晷的指针在稳定指向主方向的同时,其边缘散发出的朦胧辉光,竟在星图边缘一个名为“遗忘星河”的冷僻区域,短暂而清晰地闪烁了一下!
“这……”墨渊先生凑近观察,脸上露出惊疑不定之色,“星晷显示,在‘遗忘星河’区域,似乎存在一个更早、但极不稳定的小型时空节点!时间……似乎在五年之内!”
五年!比十七年近了太多!
观星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大凡身上。是稳妥等待十七年后的主节点,还是冒险探索五年内这个不确定的小节点?
张大凡凝视着星晷上那微弱却诱人的光点,目光深邃,沉吟不语。
无尽虚空,破碎星辰的阴影深处。
万劫魔主的意志感知着“溯光星晷”的成型与那“遗忘星河”节点的被发现,发出了低沉而扭曲的愉悦波动。
“终于……上钩了。”
“选择那条看似更近的路吧,张小子……当你满怀希望地试图拨动时间的弦,窥探光阴的秘密时,你绝不会知道,那正是你将自身的‘因果’之线,亲手奉上,缠绕于本座指尖的时刻……”
“本座已为你谱好了……寂灭的终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