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龙吟控制中心的大屏幕上同时显示着三个画面：
左上角是西北发射场，天罚基座模块正在做最后检查；
右上角是东海实时监控，几十个光点在公海区域聚集；
正中则是烛龙-3的深空监测界面，比邻星的光谱曲线正在缓慢但持续地下降。
“军方第七次急报。”陈光调出最新通讯记录。
“三国联合舰队已在东经128度、北纬26度公海海域完成集结，总数47艘，包括2艘鹰国退役航母、15艘驱逐舰、30艘护卫舰。”
封言盯着那支舰队的卫星图像，没说话。
两艘尼米兹级航母像两座移动的钢铁岛屿，周围的护航舰艇型号混杂，有的舰体漆面斑驳，明显是刚启封的库存货。
“平均舰龄28年。”李阳调出数据。
“最老的那艘佩里级护卫舰，1987年服役，竟然没拆解。”
王浩凑过来看了一眼，噗嗤笑出声：“好家伙，这是开海上博物馆来了？”
“这玩意儿能打仗吗？我赌五十块，那两艘航母开到半路就得抛锚。”
“他们不用开到战场。”陈光推了推眼镜。
“只需要在安全距离外，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那三艘潜艇呢？”
“还在潜航，距离明珠平台还有三百海里，速度很慢，像是在等命令。”
所有人都知道，这支明面上的舰队只是诱饵而已，真正的杀招是水下的潜艇。
但知道归知道，47艘军舰摆在东海门口，任谁都不可能完全无视。
“封院长，海军司令部再次请求指示。”通讯官转头。
“是否派舰艇前出监视？或者让蓬莱……”
封言打断：“所有单位按兵不动。天罚基座模块发射窗口是今天上午十点，现在开始进入八小时倒计时，一切以发射任务为优先。”
李阳欲言又止。
“老李，你想说什么？”封言问。
“机甲数量不对。”李阳调出另一组画面，那是白象边境地区的卫星热成像。
“三天前的情报显示，白象在东部军区部署了120台拼装机甲。但现在……”
他放大图像，密密麻麻的热源点出现在屏幕上。
“至少400台，而且还在增加。”
王浩瞪大眼睛：“他们这是把全国的破烂都攒一块儿了吗？”
“差不多。”陈光接入军情数据库。
“烛龙-3刚刚破解了白象的后勤系统，发现他们过去72小时内，启封了所有库存的老旧机甲，甚至……”
画面切换，某个边境基地的监控镜头。
十几台民用工程机甲正在被改装，工人们把驾驶舱焊上钢板，在机械臂上挂载老式机枪。
最夸张的一台甚至背着个煤气罐似的东西，上面潦草地写着“自爆装置”。
“连挖掘机都上了？”王浩笑得直拍大腿。
“这玩意儿能干嘛？用挖斗砸人吗？”
李阳表情严肃道：“数量堆起来本身就是威胁，400台机甲，就算每台只有30%的战斗力，一起冲过来也够麻烦的。”
封言走到大屏幕前，目光在三个画面间移动。
发射场、东海舰队、边境机甲集群。
还有第四个，深空中那颗正在慢慢变暗的比邻星。
王浩窜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龙国部署在边境的导弹预警雷达网络启动，高精度扫描波束越过国境线，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拂过那些钢铁造物。
五分钟后，“我靠……”王浩盯着屏幕，表情像吃了怪味豆，“这些玩意儿……也太离谱了。”
他调出扫描图，用红色标出问题部位：
“这台，左腿关节用的是2015年产的挖掘机液压件，右腿是2020年的拖拉机变速箱，两边转速都不一样，走起路来不瘸才怪。”
“这台更绝，控制系统是从咱们十年前的外贸版‘承山’机甲上拆的，还是盗版系统。程序代码里全是bug，我怀疑驾驶员按前进键，它可能会倒立。”
“最牛逼的是这台。”王浩放大一台特别臃肿的机甲。
“他们在胸口焊了个铁皮箱，里面塞了十二块汽车电瓶，说是‘额外能源储备’。”
“问题是这些电瓶型号都不一样，电压不匹配，真接上电，不炸都算我输。”
陈光看了看扫描图道：“这批拼装机甲的平均有效作战时间不会超过2小时。故障率大概在47%左右。”
李阳摇了摇头：“他们这是在拿士兵的生命开玩笑。”
封言看着那些粗糙的改装画面，缓缓说道：“他们是在用最后的家底，来赌一场赢不了的赌局。”
话音未落，烛龙-3的警报响了。
【比邻星亮度异常更新：过去24小时下降0.5%】
【累计下降：2.1%】
【光谱特征分析：恒星核心反应速率减缓】
【修正收割者抵达太阳系时间：4年11个月】
4年11个月。
之前还是模糊的“五年左右”，现在……
“竟然又提前了……”王浩喃喃道。
陈光标出曲线图：“按照这个加速度，实际时间可能更短。如果收割者有跃迁能力……”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所以天罚必须按时发射。”封言转身，声音斩钉截铁。
“老李，发射场那边交给你了，确保万无一失。浩子，继续监控东海。光仔，深空数据实时同步给所有相关部门。”
“那东海舰队呢？”李阳问。
“47艘军舰，400台机甲，还有三艘潜艇……真不管？”
“只要不越界，就不管。”封言走到窗前，看着东方渐亮的天空。
“我们不能被他们拖进节奏。他们要的就是我们慌，我们乱，我们把防御部队从深空防御转向本土。”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们越疯狂，越说明我们走的路是对的。”
上午八点，边境传来新消息。
白象的机甲集群开始向前移动，不过因为都是拼凑而成，速度很慢。
但依旧朝着边境争议地区慢慢前进。
同一时间，东海舰队也开始变换阵型。
两艘航母被护卫舰团团围住，整体向西北方向移动了二十海里。
“他们在试探。”陈光分析，“看我们会不会反应。”
龙国军方没有任何动作。
边境线静悄悄的，只有巡逻机甲在例行执勤。
东海海面上，龙国的渔船照常出海，军舰都在港内休整。
一副“我根本没把你当回事”的姿态。
这种平静反而让对手更慌了。
上午九点，三国联合指挥频道里爆发了争吵。
“龙国根本没反应！我们的舰队在他们眼皮底下，他们连艘侦察船都没派！”这是鹰国的戴维斯。
“机甲集群已经逼近边境十公里了，对面连个警告广播都没有！”这是白象的辛格。
“他们在干什么？”山本的声音透着一丝不安。
“按照预案，他们现在应该至少派航母战斗群前出对峙……”
“除非……”戴维斯突然想到什么，“他们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比47艘军舰压境更重要？”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想起那份情报：龙国今天有个重大航天发射，代号“天罚”。
上午九点三十分。
西北发射场进入最后三十分钟准备。
天罚基座模块，一个直径五十米、重达八百吨的巨型环状结构，已经被竖立在重型运载火箭顶端。
火箭箭体上喷涂着一行醒目的字：
“为人类守望深空”
李阳在发射控制室，戴着通讯耳机，一遍遍核对数据。
“推进剂加注完成。”
“导航系统自检通过。”
“地面遥测链路正常。”
“天气条件：良好。”
每一项确认，都让他的心跳加快一分。
这不是普通的卫星发射，这是人类第一个轨道防御武器的核心部件。
成功了，太阳系防御网络就打下了第一根桩。
失败了……
不能失败。
“李所，东海最新情况。”助手小声说。
“那三艘潜艇开始加速了，航速从5节提升到15节，深度保持200米，方向直指明珠平台。”
李阳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五分。
离发射还有十五分钟。
“封院长知道了么？”
“院长说……按原计划进行。”
李阳深吸一口气，目光回到发射控制台。
大屏幕上，倒计时数字一跳一跳地减少：
00:14:37
00:14:36
00:14:35……
而另一个屏幕上，三个代表潜艇的红点，正像毒蛇一样扑向那颗代表着东海能源枢纽的蓝点。
距离在快速缩短：
300海里
280海里
250海里……
两个倒计时，同时走向终点。
一个奔向星空。
一个奔向深渊。
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发射场进入最后五分钟准备。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而就在这一刻——
东海监控画面突然剧变。
原本保持阵型的47艘三国联合舰队，像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齐齐转向。
不是试探性的移动，是全速突进。
两艘老旧航母的烟囱冒出滚滚黑烟，护航舰艇的航迹在海上拉出白色的长线。
直奔东海明珠能源平台。
同一时刻，边境地区的400台拼装机甲同时启动引擎，扬起漫天尘土，朝着龙国防线冲来。
最要命的是那三艘潜艇，它们突然上浮到50米深度，鱼雷管全部开启，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们动手了！”控制室里有人喊出来。
封言站在大屏幕前，看着四面八方扑来的威胁，表情平静得可怕。
他按下通讯键，只说了一句话：
“天罚发射，按计划进行。”
然后切到另一个频道，声音冷得像冰：
“全军注意，准备迎战。”
窗外，西北发射场的方向，重型运载火箭的尾焰开始点燃。
而东方海平面上，第一缕阳光照在了那些扑向明珠平台的舰船上，仿佛像是黎明前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