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六个月。
人类的计时系统已经统一调整为“倒计时制”。
所有公共屏幕、个人终端、甚至街头的广告牌，左上角都挂着一个醒目的数字：
【距离收割者主力舰队预计抵达：1年】
365天。
8760小时。
分钟。
这个数字每天变小，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奇怪的是，大多数人已经习惯了。
就像习惯呼吸，习惯心跳，习惯每天起床看防务公报上的新进度。
“今天有啥好消息？”云川市中央食堂，老吴端着餐盘坐下，问对面的年轻人。
年轻人刷着手机：“天罚平台部署到912个了，完成度90.5%。”
“定海神针引力扰动器装好8个，后羿平台第一个组装完毕，正在测试充能。”
“哦对，应龙-Ω机甲量产了，第一批三百台，李阳总师说要全部塞进蓬莱-2肚子里。”
“蓬莱-2不是还在造吗？”
“提前完工了。”年轻人咧嘴，“赵所把真空零点能实验堆功率提到50%，供能充足，建造机器人三班倒，硬是啃下来了。”
老吴点点头，啃了口能量棒，现在的能量棒味道改良了，加了点果味，虽然还是像在啃橡皮。
食堂电视上正在播放月球基地的实况：巨大的机械臂在组装第九个定海神针的核心部件，旁边漂浮着几十个工程师，像围着蜂巢的工蜂。
进度条就在画面下方滚动：
【太阳系防御网总体完成度：80%】
“80%了……”老吴喃喃道，“真快。”
“启明算法功不可没。”年轻人划着屏幕，“它把建造效率优化了百分之三百，据说现在设计一台新机甲，从图纸到样机只要三天。就是……”
“就是啥？”
“就是参与算法的人，时间感知紊乱越来越严重。”年轻人压低声音。
“我表姐在文明编码中心工作，她说现在进出都得测时间错位指数，超过阈值就得强制休息。”
“有人从算法空间出来，以为自己只待了半小时，实际外面过了三天。”
老吴沉默了一下：“值得吗？”
“表姐说值得，她说在算法里重新体验人类文明，像活了几千年。”
“出来再看星空，感觉都不一样了，那些星星不是敌人要来的方向，是……我们该去的地方。”
这话让老吴愣了愣。
他抬头，透过食堂的窗户看向天空。
白天，但能隐约看到几颗特别亮的“星”，那是已经部署的天罚平台，在阳光反射下闪闪发光。
月球基地，启明计算中心。
陈光摘下神经接口头盔，揉了揉太阳穴。
他在算法空间里待了七十二小时，完成了文明数据流的最终优化。
副作用很明显：他看东西有重影，手会不自觉颤抖，而且……
他抬起手腕，盯着手表。
秒针在走，但他却看见了五秒后的画面，秒针会跳到下一格。
这已经不是幻觉，而是清晰的时间片段。
“时间预知能力强化了。”启明的声音响起，“你现在能预见多久的未来？”
“五秒。”陈光平静地说，“而且准确率……大概70%。”
【根据γ-7数据，这是深度介入升维计算的典型副作用。在时空扭曲环境中，大脑的因果认知模块会发生适应性改变。】
“能恢复吗？”
【退出算法环境后，症状会逐渐减轻。但部分改变可能是永久的，你的时间感知已经与普通人不同了。】
陈光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在战斗中，能预见五秒未来是巨大优势。在日常生活中……可能会很痛苦。】
陈光懂了。
他站起身，腿有点软。
旁边的助理赶紧扶住：“陈所，医疗组建议您休息至少一周。”
“没时间休息了。”陈光推开他的手，“启明，最终模拟测试什么时候开始？”
【三小时后。所有系统已就位，等待封言院长批准。】
“我去找他。”
龙吟控制中心，最终模拟战指挥部。
一百多个席位坐满了人，从各国军方代表到技术专家，所有人都盯着中央的全息沙盘。
沙盘上是太阳系的三维模型，三条防线用不同颜色标注，人类单位的绿色光点密密麻麻。
封言站在主控台前：“开始吧。”
模拟开始。
假设情景：收割者先遣部队一千个单位，从木星轨道方向突入。
人类防线按照当前80%的配置迎战。
沙盘上，代表敌人的红色光点蜂拥而入。
第一层，天罚平台激光阵列开火。
紫色光束在真空中交织成网，红色光点开始消失，但速度比预想的慢。
“敌人有能量偏转涂层！”王浩在武器控制席上喊道，“咱们逆向出来的技术，它们用得更好！激光命中率只有预估的60%！”
“启动引力扰动器。”李阳在机甲指挥席下令。
第二层，八个定海神针同时激活。
无形的引力场像泥潭一样拖慢红色光点的速度，但……不够慢。
“它们有惯性补偿系统！”陈光盯着数据流，“收割者的推进技术比我们预估的高至少一个世代。引力扰动只能延缓它们30%的速度，不是预期的70%。”
红色光点继续突破。
第三层，后羿平台充能完毕。
巨大的十字结构旋转，聚焦太阳能量，射出直径千米的能量束——
准确命中。
一百多个红色光点瞬间蒸发。
指挥部响起短暂的欢呼。
但下一秒，后羿平台图标变红：“过热，充能系统损坏，需要24小时冷却修复。”
“只能打一发吗？”有代表惊呼。
“实验性武器，本来就不稳定。”李阳冷静地解释，“但这一发消灭了12%的敌人，值了。”
剩下的红色光点已经突破到地球轨道。
机甲部队迎战。
应龙-Ω的三百台机甲从蓬莱-2弹射而出，胸口的笑脸涂装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它们按照“战斗舞蹈”程序行动，轨迹飘忽，攻击随机。
效果显着。
红色光点明显出现混乱，收割者的预测系统无法解析这种“无规律”的战斗方式，拦截效率下降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