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涂山寂云轻哼一声，显然不吃他这套。
她莲步轻移，走到近前，那双清澈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赖在杨戬怀里抽噎的涂山雪吟。
“仅仅是糖葫芦的问题？”她眉尖一挑，“要只是偷吃几串糖葫芦，我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某些小狐狸，最近干的好事，可不止这一件吧？”
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开始如数家珍。
“让你背的《神州灵草总纲》，你倒好，找了个木头精怪帮你翻书，一问三不知！”
“让你练的《涂山吐纳法》，你居然敢在练功房里睡大觉，还用幻术捏了个假人坐在那儿，要不是我神识扫过，还真被你糊弄过去了！”
“还有！我让你每日练剑三百次，你居然花钱雇了隔壁李家的傻小子帮你‘代练’！还美其名曰，资源外包，合作共赢？！”
“代练”两个字一出，杨戬的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些稀奇古怪的词，都是洛清璃那丫头当初跟他说外界趣闻时提到的，没想到被自家这个小魔丸学了去，还用在了这种地方。
“我……我没有！”涂山雪吟小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辩解，“那不叫代练！那是……那是教他剑法，我收他学费，天经地义！”
“哦？是吗？”涂山寂云气笑了，“那人家把剑都练出剑气了，你自己的剑还跟烧火棍一样，这也是天经地义？”
“呜哇……爹爹！”
涂山雪吟被说得哑口无言，再次祭出终极法宝，一头扎进杨戬怀里，哭得惊天动地，“爹爹你看，娘亲她欺负我！她冤枉我！你要为我做主啊！”
杨戬被她哭得一个头两个大，一边是可怜巴巴的宝贝女儿，一边是眼神越来越冷的漂亮老婆。
他能怎么办？
他也很绝望啊！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端起一家之主的威严，大手按在涂山雪吟的小脑袋上，沉声道：“吟儿，不许胡闹！你娘亲说的这些，是不是事实？”
看到杨戬似乎站在了自己这边，涂山寂云的脸色稍缓。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不好好修炼，尽想这些歪门邪道！成何体统！”杨戬板着脸训斥。
涂山雪吟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靠山。
“爹爹，你……”
杨戬训完女儿，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凑到涂山寂云身边，柔声道：“夫人啊，你也别太生气。孩子嘛，爱玩是天性，说明她聪明，脑子活泛，稍微引导一下，以后肯定是国家的栋梁之材！”
涂山寂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她脑子是活泛，都快活泛成泥鳅了！若不是你在我沉睡那段时间把她宠得没边，她敢这么无法无天？”她声音带着丝丝威严，“别的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修炼找人代练，你说，该不该打？”
“该！太该了！”杨戬斩钉截铁，一脸正气，“这种原则性问题，绝不能姑息！必须打！狠狠地打！让她长长记性！”
“呜哇——！”
涂山雪吟这下是彻底崩溃了，她从杨戬怀里挣脱出来，小手指着他俩，哭得泣不成声。
“你们……你们都是坏人！爹爹是叛徒！娘亲是大魔王！我……我再也不理你们了！我要去找我的清璃妹妹！只有清璃妹妹对我最好！”
说完，小丫头转身就要跑。
看着她那副伤心欲绝的小模样，杨戬和涂山寂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终究是自己的心头肉，哪能真舍得。
“站住。”涂山寂云开口了。
她抬起玉手，身后一直安静侍立的女侍立刻会意，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柄通体温润的玉戒尺，恭敬地递了上来。
“过来，把手伸出来。”涂山寂云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涂山雪吟吓得一哆嗦，眼泪汪汪地看着那柄戒尺，又可怜巴巴地看向杨戬，希望他能最后挽救一下。
然而杨戬只是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默默地转过了头。
小丫头知道这次是逃不掉了，只好瘪着嘴，一步三挪地蹭了过去，委委屈屈地伸出了自己白嫩嫩的小手。
“啪！啪！啪！”
玉尺落下，声音清脆，但涂山寂云显然是用了巧劲，只让她感到微痛，并不会真的伤到。
十下打完，涂山雪吟的手心红了一片，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长记性了吗？”涂山寂云收起戒尺，淡淡地问。
“呜……长了……”小丫头抽噎着回答。
“行了，带小姐回去，把今天落下的课业加倍完成。”涂山寂云对女侍吩咐道。
女侍应了声“是”，牵着还在抹眼泪的涂山雪吟，乖乖地离开了天台。
……
偌大的天台上，终于只剩下了杨戬和涂山寂云两人。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涂山寂云娇俏地白了杨戬一眼，也不用他招呼，身子一软，便自然而然地坐进了他宽阔的怀里。
杨戬顺势将她拥住，下巴轻轻抵在她馨香的秀发上，声音十分温柔。
“最近感觉怎么样？神魂可还安稳？”
“嗯，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涂山寂云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像只慵懒的猫儿，“多亏了杨大哥，每天耗费神力为我重塑玉体，否则，我恐怕还在那青莲灯里睡着呢。”
杨戬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当年，寂云为阻挡九幽魔神，强行献祭自身，点燃青莲灯，神魂俱灭。
他本以为伊人已逝，永无再见之日。
谁曾想，玄昭对她的执念竟强烈到如此地步，硬是逆天而行，在那片落狐镇战场重聚青莲灯法阵。
也正是那一次，让他察觉到了灯芯深处，那一缕被混沌青莲本源之力护住的、微弱的残魂。
这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说起来，若非玄昭对你的执念，我也无法唤醒你。”杨戬的语气有些复杂。
“是啊……”涂山寂云靠在他的肩上，声音低了下去，“没想到，最后还是小昭哥哥……救了我一命。可他自己，却……”
杨戬沉默了。
他轻轻拨开涂山寂云脸颊的发丝，看着这张汇聚了世间所有灵秀仙气的神颜俏脸，心中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她与玄昭，才是天帝钦点认证的一对璧人。
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他为救母劈山，与天庭为敌，玄昭奉命阻拦，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却阴差阳错，让后来的他与她，有了纠缠不清的交集。
涂山寂云何等聪慧，她当然知道杨戬在想什么。
她伸出柔荑，轻轻抚上他轮廓分明的脸庞。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很多事情，太复杂，也回不去了，无非是徒增伤悲。
第一次献祭时，是杨戬抛却成神的机会，陪她堕入轮回，用三生三世的血气温养她残破的魂魄，换她一世重生。
也是在那一世，他们有了女儿涂山吟儿。
其中的对错与亏欠，谁又能理得清呢？
她只知道，无论从那时候起，还是现在，一直守护并陪在她身边的，是杨戬。
这，便已足够。
涂山寂云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抬起清澈的眸子，捧着杨戬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杨戬那对威严神目也终是变得柔情似水，搂着涂山寂云，主动与她亲吻，缠绵。
……
另一边。
涂山雪吟正被两个女侍一左一右地“押”着，愁眉苦脸地走向训练场。
她的小脑袋里还在盘算着，等会儿怎么才能再偷个懒。
忽然，她感觉身边的两个女侍身子一软，竟悄无声息地昏倒在地。
“嗯？”
涂山雪吟顿时一惊，浑身汗毛倒竖。
“有刺客！”
她刚张开嘴，准备扯开嗓子大喊救命。
一只冰凉却柔软的玉手，闪电般从她身后伸出，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小狐狸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刚想挣扎，一股熟悉的、带着一丝清冷又夹杂着魅惑的香气钻入了她的鼻尖。
嗯？这个味道……
她的小鼻子使劲嗅了嗅，随即，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瞬间写满了惊喜。
那只手松开了她。
涂山雪吟猛地转过身，看着眼前那个一身白衣胜雪、面容妖媚绝伦的女子，惊喜地叫出声来。
“白芷阿姨！”
她一下子扑了过去，抱住了青丘白芷的手臂，亲昵地蹭了蹭。
青丘白芷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她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小狐狸，小声点。”她压低声音，那双勾魂夺魄的狐狸眼里，闪着一丝神秘的光，“想不想……去找你的清璃妹妹玩？”
“想！”
涂山雪吟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她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当然想啦！我做梦都想！可是……可是爹爹和娘亲不让我出去，这里也离不开……”
只见青丘白芷微微一笑，翻手间，掌心出现了一个古朴精致的宝盒。
她将宝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仿佛由白玉雕琢而成、形如纺梭的奇特法宝。
“有了它，就可以了。”
这正是那枚能穿梭界域的【空间灵梭】。
当初在玄昭手下做事，她便是靠此物往来于不同的小世界。
这两个月来，她不眠不休，总算是将它再次充满了能量。
至于为什么会来找涂山雪吟……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直觉吧。
青丘白芷看着眼前天真烂漫的小狐狸，心中闪过一丝计较。
她就这么孤身一人出去，再见到洛清璃她们，总归有些尴尬，也不好解释。
但是，如果带上二郎真君的宝贝女儿，那就不一样了。
这可是最好的“敲门砖”和“护身符”。
“来，站到我身边来。”青丘白芷轻声说道。
涂山雪吟没有丝毫怀疑，乖乖地站了过去。
青丘白芷将灵力注入玉梭，那玉梭顿时发出一阵嗡鸣，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她的脑海中，缓缓浮现出洛清璃那张清冷绝艳、让她又敬又怕又忍不住想靠近的脸。
“嗡——！”
玉梭光芒大盛，一道肉眼可见的空间波纹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
下一瞬，青丘白芷与涂山雪吟的身影，连同那耀眼的白光，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一阵微风，吹过两个昏睡不醒的女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