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陶蓁便借着出门透气的由头,到了荣亲王府。
她先说了梁辰星念书的事,又借着这个话题绕到科举上,还拉上了简真,最后才说到陶宁身上。
“我爹前两日还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后悔当初只顾着让我大哥念书,没叫他多见识民生多艰,叫他失了阅历,险些都闯出祸来。”
话到这里,荣亲王妃总算是明白她过府的目的了,笑着顺着她的话问:“你大哥怎么了?”
陶蓁将事情说了一遍。
“我爹接连三封家书去骂了他,实在是有些本末倒置了。这不,还忙着挑选合适的西席给他送去,叫他往后多向豫郡王学学,省得做事不知轻重。”
至此,荣亲王妃便什么都懂了。
晚上的时候,她把这事说给了荣亲王听。
荣亲王原本对陶宁还有些失望,若是寻常官员,他也不会管。但这是皇上亲自任命,又肩负协助港口建设的重任,这等眼界格局,实在不该。
“五儿媳妇大着肚子走这一趟,可见陶家人都不是糊涂的人。”
荣亲王妃道,“往后您就多提点他两句。”
“年轻人嘛,只要不犯大错,也都不打紧。”
荣亲王也不至于抓着这点小事不放,只是对陶宁多了不好的印象。如果陶蓁不走这一趟,保不齐就要影响他往后的升迁调任。
“陶家捡了这个女儿,倒是他们的福气。”
荣亲王妃笑道:“那也是人家心善在先。虽说是捡的,对待起来和自己亲生的没区别。要不然老五媳妇不能只愿意和陶家往来。”
“简家那里,要不是简蒙父子跑得勤,怕是已经断了关系。”
荣亲王品着茶,又把简蒙夸了一顿,说他向来识时务,最会盘算利益得失。
半个月后,陶宁看着书桌上接连收到的两封家书,半晌没有说话,他其实已经后悔了。
当时几个海民跪在他跟前哭得无比可怜,他一时心软便想岔了,压着怒气到了梁辰豫跟前想要为海民多争取一点赔偿,却被梁辰豫好一顿讥讽,还叫他自己拿钱去贴补那些海民,朝廷不会再出一文钱。
他太过气愤,恰好遇到了前来巡查的荣亲王,便上前告了状。
当时荣亲王那不咸不淡的态度就吓到了他,让他清醒了过来,平心而论梁辰豫给出去的赔偿已经足够了,海民不仅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出海捕鱼,不用住在船上,还有了耕地和房子。
虽然耕地需要自己开荒,房子还需要自己盖,但每家每户得到的赔偿银子,比他们以往的生活好太多了。
“别发呆了,给爹回信,就说知道错了。”
“再给小妹回信,多谢她替你周旋。”
杨氏清瘦了不少,陶宁拉着她的手,“让你跟着担心了。”
“都是我的错。”
杨氏柔柔的笑着,“哪有人不犯错的,以后更要谨慎几分,娘从京城送了好些东西来,够我们用好一阵子了。”
“小妹之前送的都还没吃完,尤其是那些补品。”
这里的条件虽然苦了些,但京里源源不断的给他们送东西,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到了四月初,陶砚迎娶林燕,婚事办得热热闹闹。
陶蓁没有去,她的肚子越发大了,竹清嬷嬷几个十分谨慎小心,即使是她去荷塘边坐坐,也必定身后跟着十几个人。
“场面很是热闹吗,新娘子顺顺当当入了新房,二公子今日格外精神。”
临夏嬷嬷亲自去看了,回来原原本本说给陶蓁听,又道:“你现在这个月份,最是要格外小心的时候,陶夫人让您安心养胎,等陶二少夫人三朝回门后,就来王府和您说话。”
“知道了。”
陶蓁本刚要起身,屁股都还没离开凳子,周围伺候的几个人便已上前准备搀扶她,她又重新坐了下去。
“我想静静,你们都出去吧。”
梁辰星进来的时候,瞧她一脸无奈,“这是怎么了?”
“百无聊赖。”
陶蓁拉着他的手,“还有三个月才生,就已经哪里都去不得了,剩下的三个月要怎么过?”
以前还能进宫去坐坐,现在也不让她进宫了,“我连王府的大门都出不去了。”
梁辰星笑着坐在她身边,“明天我教你下棋吧,那个消磨时间。”
“还是说……”
他可怜兮兮地望着她,“蓁蓁已经腻了我,不想看到我了?”
陶蓁捧着他的脸:“看不够。”
“可还是觉得无聊。”
“请戏班子进来唱戏吧。”梁辰星说王府有戏楼,“唱戏的,杂耍的,都请进来热闹热闹。或者蓁蓁想看捏糖人、画糖画,都可以。”
陶蓁眼睛一亮:“我怎么没想到?一会儿就让唐长史去请。”
“还是你对我好。”
陶蓁仔细盯着他的眼睛:“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聪明了。”
越来越像个正常人了。
梁辰星如今练出来了,一点都不心虚,“蓁蓁喜欢我聪明吗?”
“蓁蓁,我要是都好了,和大哥他们一样聪明了,你还会不会喜欢我?”
“喜欢啊。”
陶蓁轻轻抚摸着他的脸,“你现在就挺好的。”
她私心里想着,若是梁辰星真的好了,大约也会像梁辰豫那几个人一样,左一个侧妃右一个侍妾往府里抬吧。
到那时,他大概会忙着去夺回那些年失去的东西,忙得脚不沾地,与那几个兄弟斗得你死我活。而她,再不能像现在这般舒心自在地过日子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在他身上投注了感情,她无力改变这个时代,且她已在慢慢被这个时代同化,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梁辰星看出她眼底的黯然,笑着将她拥入怀中,“只要蓁蓁不嫌弃我,我会一直喜欢蓁蓁。”
他越来越喜欢现在的日子了,甚至生出一种念头,不想让人知道他其实已经清醒。
腹中的孩子忽然动了一下,辰星感受到了,欣喜地抚着陶蓁的肚子,“孩子很喜欢我。”
他看出了母后的心思,蓁蓁好像也有同样的想法。
其实,他也有些赞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