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媳妇......”
宫里,已经知道辩论情形的皇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因为陶蓁今日说的那些观点,并非他让人送去的折子所写,更不可能是陶成众或是简蒙的手笔,若是两人提早想到这些,早就上了折子了。
皇后轻笑,“自从皇上赐婚他们夫妻,老五媳妇就在读书,这几年也没怎么落下。”
“去年五儿去了北地,她大多时候都是闭门谢客,书本也是不离手的。”
“她本就聪慧,读了些书,又经手了羊毛生意,有些心得体会也算正常。”
即便皇后如此解释,皇帝还是心存疑惑,“她的那些见解远超朝中这些官员,朕是没料到她还能说出德治与法治并举的道理来。”
“这些年科考的学子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文章写的花团锦簇,引经据典,却是前后不通,左右相悖,大多高屋建瓴。”
“老五媳妇今日说的脚踏实地,才是朕想看到的。”
皇后附和着点头,“老五媳妇能说出这些道理,也或许是她没读过圣贤书的缘由。”
皇后说孩童启蒙最先学的规矩礼仪,一开始就被规矩限制了,“读书的过程中一旦有不同、或是不符合众人认知的见解,便会被归于异类。老五媳妇做姑娘的时候便自在随心,即便到现在也能看出她随心豁达,不然也不会脸上总挂着笑了。”
皇帝想了想还真是,胆子大心思活,脸皮也厚,是不太注重规矩。
皇后又道:“问心书院那位先生便是无数学子的缩影,在他们的心里没有人能比得上读书,比得上入仕,只有为官才配做人,已是忘了本心。”
“只要心系百姓,即便是商人也能造福一方。”
皇帝点头,“让老五媳妇明日进宫一趟,朕再好好问问她。”
午后的福王府里,陶成众和简蒙一同来了,刚躺下准备午睡的陶蓁又被迫坐到了茶室。
陶成众说辩论的事就算是过了,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你的那番言论也算引起了轩然大波,赴考的学子都往文老先生的住处去了,要说文老先生对你那番言论的见解。”
“茶楼也开始传扬,褒贬不一。文老先生想要来王府和你继续谈论,这事一时半会儿的也结束不了。”
陶蓁......
她虽然知道她的那些见解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是一种降维打击,但却估算不到这些见解对这个时代之人的震撼。
“我又不是读书人,一直找我做什么?”
她望着陶成众,“我读了多少书,爹你是知道的啊。就算这几年我又看了些书,学了些新的道理,但也没资格能和文老先生那样大儒谈论吧?”
陶成众轻笑,“正是因为你没读多少书,才没有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才会对人对事有特别的感悟。”
“用不着你说的多深奥,将想说的说出来即可。”
陶蓁想说她也没什么想说的啊。
“这样会不会不好,说我一个女妄谈天下大事?”
陶成众道:“我朝对女子并无太大限制,何况也不是染指政事。”
简蒙放下了茶盏,“你今日所说足够让人惊讶自省,若非你是女子,今日那些读书人都不会轻易让你离开。”
“有文老先生帮着你,对你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文老先生的学生不仅遍布朝野,在仕林中虽不是一呼百应,也颇有威望。”
陶成众养了这么多年还是不了解她,大道理她不会听,能听进去的只有利益。
果然,陶蓁点了头,“能有机会和文老先生这样的大儒交谈,机会也不是经常都有,我应下了。”
这话刚落,皇后身边的人来了,要她明日进宫。
陶蓁双手一摊,无奈的很啊。
陶成众很想知道今日陶蓁和文老先生谈论的核心论点是什么。
陶蓁想了想,“大概是国以民为本,而民以食为天吧。”
“说句大不敬的话,寻常百姓哪里在乎庙堂之上坐着的人是谁,他们只在乎税收会不会少,他们的父母官会不会压榨盘剥他们,他们能不能吃饱饭。”
“给他们减税,让他们吃饱饭,那就是明君,是青天大老爷。”
“反之就是昏君,就是狗官。”
“什么教化不教化的,当老百姓有饭吃有衣服穿有房子住,安居乐业,他自然晓得要体面要知羞耻,什么都没有就在那里教化教化,什么要为百姓请命,没有官员压迫,百姓哪里那么多冤屈要申诉?”
“怎么就没人说要带领百姓发家致富?”
他看向陶成众,“以前随爹到处赴任,也见过不少这样的事。”
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感觉再次完美了。
这个时候阿七的哭声传了进来,且那声音撕心裂肺,陶蓁起了身,“我去看看你们的小外孙。”
说着麻溜的走了,生怕走慢了又被喊住问问题。
梁辰星道:“王妃见多识广又极为聪慧,最重要的她能听进去旁人的话,有这些见解并不稀奇。”
“不知两位岳父对王妃说的法治与德治,有何见解?”
这个话题很是吸引两人,也就不再惦记着陶蓁了。
“这是怎么了?”
阿七哭得厉害,乳母哄不住,陶蓁上前接过来抱着,“是哪里不舒服吗?”
这孩子难得哭,尤其哭成这样。
乳母忙跪下了,哆嗦着说是阿七翻身,一个没注意摔到了地上。
竹清嬷嬷上前一个巴掌甩在了乳母身上,“怎么照看小公子的,摔坏了小公子你有几条命陪?”
陶蓁检查了一下,见阿七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可能是吓着了。”
作为母亲,此刻的她对乳母也不满,这乳母她可是花了高价请的,别说在这个时代,就是单纯的雇佣关系,摔了她的孩子她都想辞退她。
更何况为了阿七的身体,乳母的饮食还和她一样,半点没亏待她,然而她就没有阿九的乳母那样尽心,为了晚上自己睡好,还曾偷摸给阿七一次用六块尿布,让阿七的腿都直不了。
她已经给她一次机会了。
“嬷嬷,打发她走,让内务府即刻送乳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