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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曹操在北方因为赵云的“阳谋”而被迫开始进行一场自上而下的内部改革时,千里之外的江东建业城吴侯府,气氛同样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

议事大殿之上,以张昭为首的一众江东士族代表一个个须发皆张、面红耳赤,就差指着主位上孙权的鼻子破口大骂了。

“那赵云名为汉臣,实为汉贼!其所推行的‘普选’妖法乃是动摇国本、颠覆纲常的祸乱之源!此等逆贼人人得而诛之!主公,您怎能在此刻还犹豫不决?”

张昭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杵在金砖之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痛心疾首。

“是啊主公!我等江东士族与孙氏休戚与共,历经三代!如今赵贼倒行逆施,欲将我等连根拔起!我等若是再不反击,他日那赵云的屠刀便要架在我江东所有人的脖子上了!”

“请主公立刻发兵!与曹操、刘备联手共讨国贼!”

“请主公为我江东百万生民做主!”

大殿之内附和之声此起彼伏,群情激奋,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吴侯府与那远在荆州的赵云杀个你死我活。

孙权端坐在主位之上,面沉如水。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英武与坚毅的碧色眸子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复杂难明的光。

他一手扶着腰间的佩剑,一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之上那份从荆州传来的情报,心中同样是翻江倒海。

他恨赵云。恨他害死了自己的义兄公瑾,恨他让自己在赤壁之战中功亏一篑。

他做梦都想将那赵云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可他也同样怕赵云。

他怕那个在阳翟城外以五千破二十万、筑京观以慑胡虏的“杀神”。

他怕那支如同钢铁怪兽般战无不胜的汉神骑。

他更怕的是那赵云正在推行的、足以颠覆整个时代的“新政”。

他知道那东西就像一剂最猛烈的毒药,对于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士族门阀而言是致命的,但对于那些挣扎在最底层的泥腿子来说却是救命的甘霖。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他懂。

所以他才犹豫,他才纠结。就在这片充满了激愤与不安的氛围之中,一个沉稳的声音缓缓地响了起来。

“主公,诸位大人,稍安勿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鲁肃一身布衣从队列的末端缓缓走出。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温和与忠厚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子敬,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张昭看着他没好气地说道。

鲁肃没有理他,只是对着主位之上的孙权躬身一礼。

“主公,臣以为我等现在最不该做的,便是与那赵云为敌。”

“什么?!”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张昭更是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鲁子敬!你这是何意?!难道你也要学那赵云去当那乱臣贼子吗?!”

“张公误会了。”鲁肃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肃也是士族出身,又岂会与那赵云同流合污?只是,”他的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诸位大人可曾想过一个问题?那赵云为何要这么做?”

“为何?”

“因为他想赢,想以最快的速度赢得这天下。”鲁肃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他知道若是按照这世间的规矩按部就班地与我等争夺地盘,他未必能胜。所以他才选择了这样一条最极端也最疯狂的道路。他这是在与全天下的士族为敌!他这是在自掘坟墓!”

鲁肃的眼中闪烁着精光。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今那北方的曹操已经率先出手,开始模仿赵云的‘新政’以此来稳固自己的根基、收拢民心。而西边的刘备和诸葛亮也必然不会坐以待毙。这天下即将变成一个巨大的争夺‘民心’的战场。而我江东地处江南,与世隔绝,民风淳朴,受那‘新政’的影响最小。这便是我等最大的优势!”

鲁肃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孙权的身上,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郑重。

“主公,臣以为我等现在应该立刻派遣使者前往襄阳面见赵云。向他,也向天下人表明我江东的态度。”

“什么态度?”孙权下意识地问道。

“支持。”鲁肃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

“什么?!”孙权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鲁肃,“子敬!你没糊涂吧?!你让孤去支持那个杀了公瑾的仇人?!”

“主公,这不是支持,这是捧杀!”鲁肃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忠厚外表截然不符的狡黠。

“我们不仅要支持他,我们还要大张旗鼓地支持他!我们要派人去帮他宣传那‘普选’的好处,去赞扬他‘计口授田’的功德!我们要将他捧上一个前所未有的‘圣人’神坛!我们要让他在那条与天下士族为敌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再也无法回头!而我们则可以趁着他与曹操、刘备斗得你死我活之际坐山观虎斗,积蓄力量。等到他们三败俱伤之时,才是我江东挥师北上、一统天下的最佳时机!”

鲁肃的这番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孙权心中那把名为“权谋”的锁。

他看着眼前这个总是显得有些“老实”的鲁子敬,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男人才是他江东隐藏得最深的一头饿狼。

“好!好一个鲁子敬!好一个捧杀之计!”

孙权放声大笑起来,他那双碧色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那种独属于枭雄的自信与贪婪!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传我将令!即刻备上一份厚礼!命子敬为我江东使者即刻启程前往襄阳!告诉那赵云,就说我孙权对他神交已久,对他推行的‘新政’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我江东愿与他永结同好,共扶汉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