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两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当诸葛亮那更加激进、更加“仁义”的新政,以一种铺天盖地之势从西蜀之地席卷而出时,整个天下,再次为之沸腾。
一时间,“益州刘皇叔”与“荆州赵将军”,谁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仁主”的争论,成了街头巷尾、茶馆酒肆里,最热门的话题。
“听说了吗?那益州的刘皇叔,不仅给百姓分田,还免了三年的赋税呢!那可是整整三年啊!一粒粮食都不用交!”
“何止啊!我还听说,他们那边办的官学,不仅不要钱,还管饭!俺的个乖乖,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要我说,还得是刘皇叔仁义!你看那赵将军,虽然也分了田,可还是要收三成的税呢!这一比,高下立判!”
“话不能这么说!赵将军可是把咱们从那些吃人的士族手里救出来的!没有赵将军,咱们现在还在给地主当牛做马呢!能有自己的田就不错了!”
这样的争论,在每一个角落上演。
人心,这最简单也最复杂的东西,在这一刻,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动摇。
……
襄阳,汉神帅府。
书房之内,气氛有些压抑。
徐庶将手中那份刚刚从益州传来的情报,轻轻放在了赵云的面前,那张总是从容不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主公,这诸葛孔明,实在是太过歹毒。”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他这是在用我们的法子,来对付我们。而且,他比我们,做得更绝,更不计后果。”
“三年免税,广开官学,还包吃住。他这是在拿整个益州的府库,在跟我们赌命啊!”
徐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语速还是快了几分:“根据边境传回来的消息,最近十日,已经有超过三千户从北方迁来的百姓,在听到益州的消息后,又开始收拾行囊,准备西进。长此以往,我等危矣!”
赵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情报,拿起那张由汉神骑的宣传队,从益州边境带回来的宣传画。
画上的刘备,正抱着一个农家孩子,痛哭流涕。
那张脸画得悲苦万分,眼神“真挚”无比,两行清泪活灵活现,仿佛真的在为天下苍生而悲恸。
赵云的手指,轻轻在那道泪痕上划过。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徐庶看着主公的侧脸,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是汉神帅府自建立以来,遇到的最大的一次危机。
这无关乎军事,而是民心之争,根基之战!
“呵呵……”
良久,赵云才缓缓抬起头,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嘲弄。
他随手将那张宣传画,揉成一团,扔进了脚边的火盆里,看着它在火焰之中,化为一缕扭曲的青烟。
“元直,你觉得,哭,能当饭吃吗?”他忽然开口问道。
徐庶愣了一下,没明白主公的意思。
“他刘备哭得再伤心,能哭出粮食来?还是能哭出铜钱来?”赵云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百姓想要的,从来不是当权者那几滴鳄鱼的眼泪。”
“他们想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能填饱肚子的粮食,是能遮风挡雨的屋舍,是能让他们活得像个人样的尊严。”
赵云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刘备和诸葛亮,他们以为,用这种看似‘仁义’的手段,就能将民心从我们这里抢走吗?”
“他们太天真了。”
“他们看到的,只是这盘棋的表面。而我,要让他们看到的,是这盘棋的,根。”
他站起身,走到徐庶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元直,不要慌。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赵云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沉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传我将令。”
“第一!我们的‘普选’,继续搞!而且要给我往下沉!县令选完了,就选乡长!乡长选完了,就选亭长、里正!我要让治下的每一个村,每一户人家,都知道自己的权力在谁手上!是他们自己手上!”
“第二!我们的‘计口授田’,也继续搞!汉神骑工程营,立刻给我动起来!去荆州,去交州,去所有分了田的地方!勘探地形,兴修水利!我要让百姓的地,不再看天吃饭!我要让他们知道,跟着我赵云,不仅有田种,还能年年丰收!”
“第三!我们的‘以工代赈’,更要加大力度!招募布告,给我贴满每一个关口!告诉所有想过来的人,只要肯出力,修路、开矿、建城,工钱,三倍!顿顿有肉!”
“至于我们的宣传……”赵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我们不用去跟他们争辩谁更‘仁义’。”
“你,就派人,去告诉这天下的所有百姓,一句话。”
徐庶的眼中,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什么话?”
赵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繁华而又充满了生机的襄阳城,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洪亮,也无比坚定。
“就告诉他们。”
“在我赵云天治下,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地种,有钱赚!”
“谁能做到这一点,谁,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仁义!”
“他刘备会哭?”
“那就让他哭去吧!哭得越大声越好,正好给咱们的工地当号子!”
“我倒要看看,是他那几滴眼泪值钱,还是我这白花花的米饭和发下去的铜钱,更能得人心!”
战争,并不总是伴随着刀光剑影和血肉横飞。
有时候,它无声无息,却比任何一场战役都更加残酷,也更加致命。
当赵云的“米饭”和刘备的“眼泪”,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之上,展开一场无声的较量时,胜利的天平从一开始便已经注定了它的倾斜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