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汉神帅府。
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巨大的沙盘占据了大堂中央,上面插满了密密麻麻的令旗。代表孙权、刘备、曹丕的红色令旗,像是一片红色的赤潮,从东、西、北三个方向漫卷而来,将中央那面孤零零的蓝色小旗围得水泄不通。
一百五十万。
这是个能把人活活吓死的数字。
哪怕是水分挤干,把运粮的民夫剔除,能披甲持矛的战兵也至少在八十万上下。
而襄阳城内满打满算,加上刚放下锄头的农兵,不过二十万。
“这仗没法打。”
说话的是周瑜。这位平日里羽扇纶巾、风度翩翩的江东美周郎,此刻眼底泛着青黑,声音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把手中的长杆往沙盘上一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一百五十万人,一人一口唾沫,襄阳城就淹了。就算他们站着不动让我们砍,把刀砍卷了刃,也杀不完。”
周瑜抬头,看向主位上的那个人:“主公,我知道你能打。但这是数学问题,不是武力问题。”
大堂里一片死寂。
徐庶低头看着脚尖,庞统抓着乱糟糟的头发,就连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张飞,此刻也瞪着环眼,喘着粗气,却憋不出一句话来。
所有人的视线,最终都汇聚到了那个白袍男人的身上。
赵云坐在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
“公瑾说得对,这确实是个数学问题。”
赵云把棋子扔回棋盒,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一百五十万大军,每日耗粮多少?每日产生的粪便多少?行军队列拉开,前军到了襄阳,后军还在几百里外喝风。这哪里是军队,这是一群臃肿的肥猪。”
他撑着扶手,缓缓站起。
虽然腿脚不便,但当他站直身躯的那一刻,整个大堂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谁规定我们要在这里等着他们来围?”
赵云走到沙盘前,拔出襄阳城头的那面蓝色令旗。
“他们想包饺子,那我们就把这饺子皮给捅破!”
他的手猛地前伸,将那面令旗狠狠插在了北方的一个点上。
许都!
“传令!”
赵云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狠劲。
“关羽、张飞!”
“末将在!”
两员虎将齐齐跨出一步,甲叶撞击,铿锵作响。
“给你们十万精锐。不要管孙权,也不要管刘备,更别管曹丕那八十万大军的先头部队。你们只有一个任务——”
赵云指着那个点,手指用力得发白。
“给我往死里打许都!把曹丕的老窝给我端了!”
大堂内瞬间炸了锅。
徐庶急得直接跳了起来:“主公!万万不可!家里一共就二十万兵,你分出去十万打许都?那襄阳怎么办?这不仅是空城计,这是开门揖盗啊!”
“若是曹丕大军压境,我们拿什么守?拿头守吗?”
徐庶平日里最重仪态,此刻却急得唾沫星子横飞。
赵云看了他一眼,笑了。
“元直,你还是不懂人心。”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存在感的汉献帝刘协。
“陛下。”
刘协浑身一激灵,赶紧跑过来:“赵……赵爱卿,朕在。”
“借你的玉玺用用。”
“用!随便用!”刘协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那方传国玉玺,双手奉上,“只要别让曹丕那混蛋抓到朕,这玉玺你拿去砸核桃都行。”
赵云接过玉玺,在手里掂了掂。
“砸核桃可惜了。我要用它,砸碎这天下的规矩。”
他看向徐庶,眼神灼灼:“元直,你说我们没兵守城?错。这天下的兵,多得是,就看你敢不敢用。”
“拟旨。”
两个字出口,杀气腾腾。
“第一,废除士农工商之分。从今日起,大汉子民,不问出身,只看功绩。”
“第二,开放盐铁官营。但这买卖权,得拿钱来买,拿粮来换,拿军功来抵!”
“第三……”
赵云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定格在窗外阴沉的天空上。
“凡向朝廷捐纳钱粮、军械者,不论商贾、工匠、赘婿、囚徒,皆可按额授爵!最高……可封侯!”
轰!
如果说刚才攻打许都是扔了一颗石头,那这道旨意,就是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座山。
徐庶的脸瞬间惨白:“主公!这……这是乱命啊!士族会疯的!全天下的读书人会把我们的脊梁骨戳断的!”
让满身铜臭的商人封侯?让地位低下的工匠拜相?
这简直是把几百年的礼法按在地上摩擦,完了还要吐口唾沫。
“士族?”
赵云冷笑一声,将玉玺重重地盖在空白的圣旨上。
“曹丕、刘备、孙权,他们身后站着的不就是士族吗?既然早就撕破脸了,那还留着这块遮羞布给谁看?”
“我要的,就是让他们疯。”
“他们有世家大族支持,我有天下万民。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笔杆子硬,还是老百姓手里的钱袋子和铁锤硬!”
……
三天。
仅仅三天。
这道被后世称为“宣武令”的诏书,像一场恐怖的瘟疫,又像是一场狂欢的盛宴,席卷了整个荆州,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襄阳城疯了。
那些平日里见到官差要点头哈腰、走在大街上都要靠边走的富商巨贾们,此刻眼睛里都在喷火。
那是野心的火。
几百年来,他们有钱,却没地位。穿不得丝绸,坐不得马车,连子孙后代都不能入朝为官。他们是肥猪,是权贵眼里的提款机。
但现在,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告诉他们:
拿钱来,我给你们尊严。
拿粮来,我给你们爵位。
“买!全买了!”
襄阳最大的粮商钱万三,站在自家粮仓顶上,挥舞着手臂嘶吼:“把库里的粮全拉出来!把地窖里的金子全挖出来!送去军营!送去给关将军、张将军!”
“告诉大儿子,别读书了,读个屁的书!去参军!去打仗!老子给他捐个校尉当当!”
铁匠铺里,炉火通宵未熄。
光膀子的铁匠们抡着大锤,火星四溅。他们不再是卑贱的匠人,他们是在为自己打爵位,为儿子打前程。
襄阳城外,官道之上,出现了一幅让曹丕探子怀疑人生的画面。
没有抓壮丁的哭喊,没有强征粮草的哀嚎。
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
独轮车、牛车、马车,甚至还有挑着担子的货郎。
车上装的不是逃难的家当,而是生铁、粮食、布匹、药材。
他们争先恐后地往北涌,往关羽和张飞的军营里涌。
有人送钱,有人送粮,有人送命。
数不清的流民、乞丐、家奴,拿着简陋的武器,汇聚成一股洪流。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他们只知道,襄阳城头的那位大人说了:
跟着他干,以后不用跪着要饭。
……
襄阳城头。
风如刀割。
赵云裹着厚厚的白裘,看着城下那沸腾的人间。
徐庶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最新的战报,手在抖。
“主公……关、张二位将军的兵力,没变少。”
“哦?”
“反而变多了。出发时十万,现在……号称三十万。沿途百姓自带干粮加入,商贾捐赠的粮草堆积如山,甚至把路都堵了。”
徐庶咽了口唾沫,眼神复杂地看着赵云的背影。
“曹丕的前锋部队慌了,他们没见过这种打法。这不是行军,这是……这是搬家啊。”
赵云笑了。
笑得很轻,却很冷。
“这就慌了?好戏才刚开始呢。”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雪花在他掌心融化,冰凉刺骨。
“元直,你看。”
“这就是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那些高高在上的诸侯们,以为手里握着军队就能掌控一切。他们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现在,我要把这水烧开。”
赵云猛地攥紧拳头,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传令下去,打开城门,放吊桥!”
徐庶一愣:“还要开?”
“开!”
赵云转过轮椅,直面北方那黑压压的天空。
“既然是决战,那就敞亮点。”
“我在城里摆好酒宴,就看曹丕、刘备、孙权这三个老朋友,有没有胆子跨进我这道门槛!”
“告诉他们,新时代的大门开了。”
“进得来,是客。”
“进不来,就是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