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镇宁站在书桌边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拿起了话筒。
“喂,我是苏镇宁。”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苏援朝只能看到父亲的眉头瞬间紧紧地锁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疑惑。
“荣光?”苏镇宁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身份,语气中的困惑更深了,“这么晚了,你打电话来是……”
听到是陆荣光打来的,苏援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之前就是通过他才联系到沈凌峰的。
难道说,是上海那边……又有了什么变故?
他紧张地盯着父亲的脸,不敢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只见苏镇宁脸上的疑惑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也微微张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
“什么?!”他失声叫了出来,音量陡然拔高,“你说……你说小峰他……他没事?!”
轰!
这几个字,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苏援朝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小峰没事?!
他……他安全了?!
一股狂喜的激流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苏援朝差点就要当场欢呼出声。
他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用疼痛来提醒自己保持冷静,不要打扰父亲的通话。
电话还在继续。
苏镇宁的表情,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戏剧性的变化。
那份极致的震惊,渐渐被一种掺杂着后怕与庆幸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他拿着话筒的手握得更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全神贯注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着头。
“还……制服了两个叛徒?!”
听到这里,苏镇宁的脸上掠过一抹沉痛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这些信息,与他之前掌握的部分情报完全吻合,但从别人口中,以这种方式听到,冲击力依然巨大。
苏援朝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制服叛徒?还是两个!其中一个竟然还是潜伏的小鬼子特务!
天啊,小峰在那架飞机上到底经历了怎样惊心动魄的战斗?!
他不敢想象,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是如何在那样的绝境中力挽狂澜的。
紧接着,苏镇宁脸上的表情再次变化。
“引爆了手雷……然后跳伞逃离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仿佛在听一个神话故事。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窗外,似乎能透过那厚厚的云层,看到那个年轻的身影背着降落伞,在高空与死神共舞的画面。
这……这简直是电影里都不敢这么拍的情节!
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吧!
一股后怕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欣慰与骄傲。
终于,那紧绷的、如同雕塑般的脸部线条,开始一点点地软化。
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一抹发自内心的欣慰爬上了他的眉梢眼角。
“好……好……安全了就好,安全了就好……”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
他紧紧地闭上眼睛,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仿佛吐出了这一整天积压在胸中的所有焦虑和绝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苏援朝看到,父亲的眼角已经泛起了晶莹的泪光。
而最后,当电话那头似乎又说到了什么时,苏镇宁脸上所有的情绪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最纯粹的笑容。
那是苏援朝许久未曾见过的、发自肺腑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太好了!我替老汤谢谢你!也替我谢谢那位……崔先生!我明白了,我马上安排!你放心!”
说完,苏镇宁用力地挂断了电话。
“哐当”一声,话筒落回原位。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都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爸!”
电话刚一挂断,苏援朝就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是小峰吗?他怎么样了?他现在在哪?!”
苏镇宁转过身,看着儿子那张写满了急切的脸,他笑着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荣光从上海打来的电话。”他开口说道,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我们的心,可以放回肚子里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清晰而有力地说道:“小峰他……安然无恙!”
“太好了!太好了!”苏援朝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拳头,在原地来回踱步,巨大的喜悦让他有些语无伦次,“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小子命大!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表妹夫他都说了些什么?”
苏镇宁示意儿子坐下,自己也重新在藤椅上坐定。这一次,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轻松。
他将刚刚从电话里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向儿子复述了一遍。
“飞机起飞后不久,确实发生了叛逃。但不是机长主导的,而是有预谋的武装劫机!”苏镇宁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气。
“劫机?”苏援朝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小峰在飞机上,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听到了那两个叛逃者的对话。”苏镇宁冷笑了一声,“你猜猜,那两个狗胆包天的东西是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
“其中一个姓罗的,居然是潜伏在华南军区的小鬼子特务!”苏镇宁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帮阴魂不散的畜生,手伸得够长的!居然已经把特务安插到我们的部队里来了!”
“小鬼子特务?!”苏援朝双拳猛地握紧,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在这片土地上,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中国人,听到这几个字,都会恨得牙痒痒。
“另一个,叫大诚的。是被那个小鬼子特务拉下水的败类!”苏镇宁的声音里充满了痛心和愤怒,“这两个混账东西,为了叛逃,在飞机上残忍地杀害了另两名忠诚的机组人员,夺取了飞机的控制权,改变了航线,飞向东瀛!”
听到这里,苏援朝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在几千米的高空,一个封闭的机舱里,面对两个心狠手辣、手持武器的的叛徒,那种绝望和恐惧,常人根本无法想象。
而沈凌峰,当时就身处这样的绝境之中。
“那……那小峰他是怎么逃出来的?”苏援朝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无法想象,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是如何在这种死局中博得一线生机的。
苏镇宁的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惊叹:“这就是这小子的厉害之处!一开始他假装被叛徒制服了。在飞机即将着陆,也就是那两个叛徒防备最松懈的时候,他找到了机会!”
苏镇宁顿了顿,语气变得激昂起来:“他一个人硬生生地制服了那两个持枪的叛徒!不仅如此,为了不让那两个败类活着落地,不让飞机落入小鬼子手里,小峰在制服他们之后,果断引爆了叛徒身上携带的手雷!”
“引爆了手雷?!”苏援朝惊呼出声,在飞机上引爆手雷,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你别急,听我说完!”苏镇宁摆了摆手,示意儿子冷静,“这小子精明着呢!他在偷袭之前,就已经悄悄打开了舱门,引爆了手雷之后,直接跳伞离开了飞机!”
“跳伞?!”苏援朝再次被震惊了。
他虽然不在空军,但也知道跳伞是一项极其专业、危险性极高的军事技能。
没有经过长期严格的训练,随便跳伞,那和跳楼没什么两样。
稍有不慎,就会被降落伞缠住,或者落地时摔得粉身碎骨。
“他一个普通老百姓,从来没摸过降落伞,他怎么敢……”苏援朝喃喃自语,心中对沈凌峰的胆识感到无比的震撼。
“所以说他命大!说他是个奇迹!”苏镇宁感慨万千地叹了口气,“在那种情况下,跳伞是九死一生,但不跳就是十死无生。这孩子,不仅有胆识,有手段,更有那种常人没有的果决和狠劲!换做是你我,在那种绝境下,能做得比他更好吗?”
苏援朝沉默了。
他扪心自问,如果当时在飞机上的是自己,面对两个杀人不眨眼的歹徒,在飞机即将坠毁的边缘,他真的能像沈凌峰那样冷静地布局,果断地引爆,最后纵身一跃吗?
他心里没有答案。
“那他跳伞之后呢?东瀛那边肯定会大范围搜索吧?”苏援朝回过神来,急切地问道。
“当然会搜索。两架战机被炸毁,一架飞机坠毁,小鬼子那边肯定疯了。”苏镇宁冷哼了一声,“但小峰这孩子做事,滴水不漏。他落地后,迅速脱离了敌人的搜索圈,找了个安全的地方隐蔽了起来。”
“可是,既然他在东瀛隐蔽着,这消息又是怎么传回来的?他不可能直接往国内打电话啊。”苏援朝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关键。
苏镇宁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这就不得不佩服这小子的人脉和手段了。他确认自己安全后,没有冒险直接联系国内,而是想办法,给他在港岛的一位长辈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
“港岛的长辈?”苏援朝愣了一下。
“对,就是那位给他人参的,姓崔的长辈。”苏镇宁解释道,“你还记得吗?当初小峰拿来救我的那根百年老参,就是从这位崔先生手里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