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川立刻摆摆手，就算不要这面具，他也不应该随便接受陌生人的好意。
但那人的手比他更快，他刚把手抬起来，两枚普通晶核已经被抛给了那摊主。
碍于说不了话的缘故，易川脑海里浮现出许多挽救措施。
比如用一个漂亮的撑桌跳翻过柜台，从那摊主手里抢回一枚晶核还给那个人。
又比如直接扭头就走，用沉默对抗嗟来之食。
但想来想去也没找到一个能体面一点的办法。
“给你。”
一道声音将他愈发跳跃的思绪打断，杀神面具被那人递到他手里。
这人不知为何说话时总像是含着一抹笑，让人听了竟难以拒绝。
易川被迫接过面具时，那人好像很满意他收下了面具，看着他脸上戴着那白色面具额间的一点红。
“很配你。”
易川看不见面具上的红点，也不知道宁浮一刚才在他面具上画的什么东西，只觉得这人说话莫名其妙。
这人说完那话，直接转身离开了，走至门口时还潇洒地扬了扬手中的青羊面具，“有缘再见。”
这一套施舍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愣是没给易川一点拒绝的机会。
等他拿着那张面具走出面具铺时，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难以相信这末世里竟然还有这等做好事不留名的好人。
他站在门边愣了会儿，良久辨了辨方向，发现那神棍摊前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高个被迫弯下了腰，两人不知在谈些什么。
见宁浮一和那神棍还没聊完，易川记着宁浮一的嘱咐，没敢瞎逛，唯恐惹怒宁浮一，一个不乐意把他劈成两半，只得在面具铺前再站一会儿。
时间已近深夜，这黑市里的人却比刚才他进面具铺之前更多了起来。
易川闲来无聊，凝神听了听这些人都在聊些什么。
却发现他们大多都在谈论一个话题——明晚黑市的拍卖会。
“每年就这一次拍卖会，要是我也能去看看就好了！”
“就你？那里面的东西你可买不起！且不说买不买得起这回事儿，那拍卖会可不像进入黑市的门槛这么低，请柬都是一对一发放的，能进去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
“往年最后一件拍品都是谢邂李的研发产品，这谢邂李都失踪一年了，今年怕是没有这么有分量的拍品了吧……”
“谢邂李虽然失踪了，他以前研究的那些东西可都还在，我听说明晚的拍卖会还是会以谢邂李的真品收尾……”
易川越听表情越古怪，这些人说的谢邂李，不是之前卖他项链那老板口中的那个大师吗？
他还以为当时那老板只是随口胡诌，没想到还真有这人，而且看样子还非常厉害。
也难怪他脖子上戴的项链竟然有易容的奇效。
“在看什么？”
易川支着耳朵偷听过路人讲话，一时间竟没有察觉宁浮一走了过来，他转头看向宁浮一，摇摇头。
宁浮一拿起易川手中的面具，仔细端详了番，毫不吝啬地夸道：“很有眼光。”
他看了看身后的面具铺，随口一问：“买面具的晶核从何而来？”
一听宁浮一说到这个，易川可就来劲了，他一人分饰俩角，将刚才那好心人替他买了这副面具的场景演的活灵活现。
谁知宁浮一见他演完，却没做任何评价，半晌，才不辨喜怒地说了句，“下次没有晶核的时候来找我。”
尽管语气里辨不出情绪，可易川却觉得宁浮一似乎有些不高兴。
但系统并没有在脑海里提示他厌恶值有增长的迹象，他只好归咎于是自己想多了。
宁浮一似乎已经办完了事，没再带着他在黑市里闲逛，而是沿着原路返回。
路过那神棍摊时，易川悄悄瞥了眼，发现那神棍又躺回了太师椅上，两耳不闻窗外事地打起了呼噜。
重新回到有灯光的大街时，那些连片树梢上的彩灯仍亮着，这般灯火通明的景象，他从未在北川基地外城区里见过。
在那里，黑夜总是与三声钟鸣的催促相连，忙碌了一天的人群匆忙奔逃在回家的路上，绝不会有闲暇驻足观赏路边风景。
宁浮一握了握易川的手，轻声道：“边冥基地是不是和你想象中很不一样。”
易川点点头，这里虽然建筑老旧了些，却比那些重新修建的基地更多了几分烟火气，像一片困在过去的净土。
又听宁浮一忽然道：“给你治疗的那个人，是S级治愈系异能者。”
易川倏地停下脚步，连带着将宁浮一也拉得停了下来。
宁浮一瞧着易川脸上震惊的表情，笑着道：“是真的。”
易川只觉自己真是看走了眼，竟然一直以为那个S级治愈系是神棍。
他突然想通了宁浮一为什么如此相信那个人，那个人又为什么敢狮子大开口要六百五十枚进阶晶核的报酬。
“不仅如此，”宁浮一似是觉得易川还不够震惊一样，又说了一件更让人惊诧的消息，“他还是边冥基地的背后掌权人。”
易川张大了嘴，那老头看起来很不正经啊！怎么身份倒是一个比一个唬人！
“他没有在边冥基地建立政权，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随心所欲的想法，包括工时支付制度。”
宁浮一一边拉着易川往回走，一边慢慢解释，“这里甚至没有官方军队，有需要的时候才会临时征调。”
“在其他几大基地领导人眼中，边冥基地早就该崩盘了，可就是这样毫无秩序的地方，却撑了一年又一年，混乱中隐隐生出了新的秩序。”
临近深夜，即便灯光没熄，路上除了他们外也没有几个人影了。
许是夜晚过于安静，宁浮一将声音压得很轻。
“但凡换任何一个S级异能者来，都不会比他做得更好。因为他是治愈系异能者，与他打好关系就等同于多了一条命，只要他想，即便是S级异能者，也能一呼百应，实力绝不在其他基地之下。”
易川一路听着宁浮一的声音，就好像在听一种很新奇的八卦，竟觉得返程比去时所耗费的时间短得多。
不一会儿，他们已经回到了那栋老旧居民房下的告示牌处。
“但岑英华他这人不喜争端，平日里就爱在黑市里充当一个不起眼的小摊贩。”
宁浮一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将他拽停的易川。
他问道：“怎么了？”
只见易川笑着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告示牌，示意他想再去看看，接着指了指居民楼，意思你先回去。
等宁浮一的背影没入楼道，往告示牌走去的易川脚步忽地一转，朝一旁两栋楼间的缝隙走了过去。
路灯余光照进两人宽的窄缝里，划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一个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对着易川略一躬身。
“又与您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