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顾跟着陈宇的指引，穿过后门那条狭窄的走廊。
走廊比刚才更长，墙壁上每隔十几步嵌着一盏油灯，把赵顾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每走一步都发出哐当声，下面像是空的。
赵顾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在他后面。
他猛地回头，空荡荡的走廊，除了那几盏晃动的油灯，什么都没有。
走了大概半分钟，走廊到了尽头。
又是一扇门。
和第一扇门一模一样，赵顾推开门。
门后是一片黑暗。
是真的黑，黑得像把眼睛闭上了。
赵顾往前迈了一步。
脚踩空了。
“啊啊啊啊啊啊——！！！”
他整个人往下坠。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风声在耳边呼啸，赵顾拼命地挥舞四肢。
“砰——！！！”
他砸在了什么东西上。
软软的，还有一点温度。
赵顾躺在那上面，大口喘气。
他刚才掉下来有多高？五米？十米？不可能再高了，再高他应该已经摔死了。
可如果只有五米，为什么刚才那种下坠感那么长？
“咳——咳咳——”
他咳了几声，从地上爬起来。
还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有……有人吗？”他喊了一声。
黑暗中没有回应。
但很快，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和之前那个介绍规则的声音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感情。
【欢迎来到深井工程第二轮选拔。】
【本轮规则如下——】
【测试场地：地下竞技场。】
【测试人数：100人。】
【测试目标：击杀其余人，直至剩余10人。】
什么？
【剩余10人时，本轮测试自动结束。】
【测试过程中，仅可使用自身异能。】
【禁止携带任何武器，禁止使用任何外来道具。】
“等、等一下！”赵顾大喊，“这是杀人游戏吗！我们不是来应聘干活的吗！”
那声音没有理会他。
【测试将在三十秒后开始。】
【请各位测试者做好准备。】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喂！等等！等等！”
赵顾在黑暗中摸索，想要找到来时的路。
他往后退，往后退，一直退——
“砰。”
他的后背撞到了墙。
是墙。
他顺着墙摸，摸到的全是墙壁，没有任何缝隙。
没有门。
【十七，十六，十五——】
赵顾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什么选拔？这他妈是杀人啊！
他从来没自己杀过人，从来没，他只是被人冤枉，不得不逃到堕城来的！虽然来堕城的人十个有九个都这么说。
【十，九，八——】
不能死。
我不能死在这里。
【五。四。三——】
赵顾攥紧拳头。
冷静，冷静。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敌人是谁，不知道那些测试者都在哪里。
他得活下来。
【二，一。】
【测试开始。】
黑暗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惨叫。
“啊啊啊啊——！！！”
就在他左侧不远的地方，不到二十米！
紧接着是更多的声音。
“操！谁他妈砍我！”
“滚开！滚开！”
“杀！杀了你们！”
“砰——！！！”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
“噗嗤——！”
什么东西被刺穿的声音。
赵顾的腿开始发软，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黑暗中，那些测试者们正在互相厮杀。
“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啊啊啊——！我的手——！”
“跑！快跑——！”
然后，是一阵诡异的风声。
“呼——”
紧接着，是七八个人同时发出的惨叫。
“啊啊啊啊——！！！”
“噗嗤——！”
“咕噜噜——”
什么东西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那些惨叫声，戛然而止。
然后，有什么东西溅到了他脸上。
温热的，黏糊糊的，带着一股铁锈的腥味。
赵顾摸了摸自己的脸。
手摸到的东西，湿的，粘的，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
血。
是血！
那滚动的声音，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滚？
“咕噜噜——”
人头。
是脑袋被砍下来，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赵顾的胃猛地抽搐起来，酸水和胆汁往上涌。
“呕——咳咳——呕——”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这他妈是什么地方！这他妈是什么选拔！
不是说好了来干活的吗！
不是说好了管饭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那个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感情。
【测试者编号01。】
赵顾浑身一颤：“谁！谁在我脑子里说话！”
【编号01，请保持冷静。】
“你到底是谁！”
【我是深井工程中央控制系统。】
【编号01，你当前的生理指标显示，你正处于恐惧状态。】
【根据测算，你在接下来的三十秒内存活概率为17.3%。】
17.3%？
九成……不，五成都不到？
“我、我该怎么办！”他喊出声，“我什么都看不见！！”
【中央控制系统可提供指引。】
指引？
【是否接受中央控制系统指引？】
“接受接受接受！”赵顾狂点头，“我接受！快告诉我怎么办！”
【第一步：蹲下。】
“蹲下？”
【蹲下。】
“为——”
【如果不立即蹲下，你将在三秒后被左侧三十米处的敌人击中头部。】
赵顾二话不说，直接往下一缩。
“嗖——！”
有什么东西从他头顶掠过！
那东西带起的风，刮得他头皮发麻！
如果他还站着，那东西现在应该已经贯穿了他的脑袋！
“卧槽……”
【第一步完成。】
【第二步：向前爬行三米。】
“向前？可是前面——”
【如果不立即移动，你将在五秒后被右侧十五米处的流弹击中腹部。】
赵顾不再犹豫，直接趴在地上，四肢并用往前爬！
他的手按上地面，能感觉到上面粘着一些黏糊糊的东西。
此刻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爬，拼命地爬。
“呼——呼——呼——”
三米到了。
他摸到了一个凸起的东西。
是……是人体？
【第三步：向右转身，抓住你右侧的东西。】
赵顾伸手往右边摸。
他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是长长的，像——刀。
是一把刀。
刀柄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
刀刃上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滴，滴在他手上。
这是一把杀过人的刀。
刚才那咕噜噜的声音，就是这把刀砍下来的。
【第四步：站起来。】
“站起来？”
【站起来。】
赵顾咬着牙，站了起来。
【第五步：向前走十步。】
“可是前面——”
【如果不走，你将永远困在这里。】
赵顾握着那把刀，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脚下踩到的东西越来越多，软的，硬的，圆的，扁的。
六步，七步，八步。
九步。
十步。
【停下。】
赵顾停下。
【现在，抬起刀。】
赵顾完全服从，抬起刀。
【向前刺。】
“刺什么？我看不见——”
【刺。】
赵顾把刀往前刺去。
“噗嗤。”
刀刺进了什么东西，带着阻力。
是人。
他刺中了人！
【拔出刀。】
他拔出刀。
血从刀身上流下来，流过他的手，滴在地上。
【现在，向左转身。】
赵顾机械地转身。
【向前三步。】
他往前走三步。
【停下。】
【现在，抬起刀。】
他抬起刀。
【向下劈。】
“不——”赵顾的声音在颤抖，“下面有人——”
【向下劈。】
“你让我杀人！你们他妈让我杀人！”
【他已经被其他人杀死。】
死人？
他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刀尖下方，确实没有任何声音。
【完成这一步，你就能通过测试。】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
赵顾没有停下，他举起刀，再次劈下。
“咔嚓。”
又是一声。
第三次。
“咔嚓。”
“呼——呼——呼——”
那把刀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他浑身是血。
【恭喜你，编号01。】
【保持原地不动，你将不会被其它测试者攻击，你已通过第二轮选拔。】
赵顾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欢迎加入深井工程。】
那声音消失了。
赵顾的胃再次抽搐起来。
红的，黑的，凝固的，还在流淌的。
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内脏的气味，熏得赵顾几乎要晕过去。
黑暗中，惨叫声此起彼蹈。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这场厮杀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着。
一道黄色的闪电撕开黑暗！
“操你妈的！！！”一个粗犷的嗓门大吼。
闪电从他掌心迸发，化作数条电蛇向前方抽去，然而下一刻，那些电蛇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反向朝他袭来。
“什么？反弹！啊啊啊啊！！！”
闪电击中了他自己，黑暗中传来身体倒地的闷响。
远处，火焰在燃烧。
一个浑身浴火的玩家像太阳一样照亮了周围十几米的范围，让他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傻逼！关灯！关灯！不能暴露自己的位置！”有人在黑暗中嘶吼。
但已经晚了。
地面裂开，数条藤蔓破土而出，瞬间缠住了他的脚踝，他身上的火焰烧焦了藤蔓，但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根、两根、十根，硬生生把他拖进了黑暗深处。
“不——！！！”
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百名测试者，此刻还剩多少？
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
有个女人疯了。
北冥有鱼在黑暗中旋转。
她今天心情很差，非常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