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军188师师长蔡长工同志到了没有?”
大将军话音落下,一道挺拔身影即刻从角落挺身起立,嗓音清亮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报告!188师师长蔡长工,向副总报到!”
大将军从座位上缓缓起身,绕过桌角,走到蔡长工面前站定。他微微扬起下巴,将眼前的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一遍。
比他高出半个头,被西北风沙磨砺过的脸棱角分明,黑亮的眼睛里透着一股锋锐之气。
“今年多大年纪了,哪年参的军啊?”大将军问得随意,目光却始终锁在对方脸上,一寸不移。
蔡长工挺直脊背,声音高昂有力:“报告副总,今年二十九岁,1935年在湖北宜昌参军!”
大将军眼眸一动,又仔细的看了看眼前的年轻人。片刻沉默后,声音里流露出一丝明悟:“哦……你是跟着四十军从湖北一路打到陕南的!”
蔡长工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低了些,但没有丝毫慌乱。
“是的,副总。”
大将军望着面前的蔡长工,目光之中带着几分赞许。
他抿了抿唇,嘴角那点弧度被压了下去。
“蔡师长,你们188师是华北军区出来的老底子,单兵素质过硬,装备精良。上一次战斗,你们一个师就打垮了敌人一个旅!”
“按理来讲,像你们这样的头等主力师,本该把你们摆在最佳的攻击位置,当做杀手锏来用。”
“而且你们刚刚编入西野不久,不应该把你们顶上最危险的地方”
大将军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
“但是我这个人从来不讲客气,只知道实事求是!”
他目光紧盯在蔡长工脸上,“这一次,我们需要一支部队佯装主力,主动钻入敌人预设的圈套,死死吸引住胡宗南的注意力。”
“我选中了你们师。你……心里有什么想法,现在就可以讲出来。”
蔡长工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犹豫,沉声答道:“坚决服从命令!”
“你要想清楚。”大将军向前半步,郑重提醒,“你们佯装主力强攻延安,一旦胡宗南的外围兵团快速收拢,全师随时都有遭到重兵包围的巨大危险。”
蔡长工双目灼灼,声音铿锵有力。
“以我188师的牺牲,换取全局的胜利,值得!作为主攻部队冲锋陷阵是光荣,承担最危险的任务,同样是光荣!”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大将军,嘴角扬起一抹悍勇的弧度。
“再说了!就算是敌人布下的圈套,最后究竟是谁消灭谁,还不一定呢!”
大将军闻言,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欣赏。
“好!我就欣赏这样的部队,欣赏这样敢打敢拼的军人!”
外隐约传来后勤人员调动的嘈杂声响。
大将军快步走回座位,双手撑在桌沿,坚定的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
“为了这次战斗,我们已经做了长久的布置和安排。就在昨天,顾总第二批调拨的物资已经运到。”
“我和顾总是有过约定的,这第二批物资到达,就是对胡儿子总攻的开始。”
他的视线掠过一张张神情肃穆的面孔,语气愈发厚重:“大家要知道,华北是我们最为稳固的一块战略基地,供给着我们几大野战军的开支。”
“为了支援我们西北,华北的同志付出了多少心血?”
“就拿这一批补给来说,顾总调集海量人力物力,为了规避敌机侦察与敌军封锁,绕道晋西北,穿越荒漠戈壁,昼伏夜行,历尽艰险才送到我们手上。”
“我们要是不砸碎他胡儿子,能对得起华北的同志吗!”
话音落地,屋内气氛肃然,一众将领神色愈发凝重。 大将军骤然转身,抬手指向墙上的作战地图。
“以188师强攻延安,将敌人主力全部吸引到延安一线,而我野战军主力则暗中蛰伏!”
他的指尖顺着地图向南,径直点向西安,“这个时候敌人的老巢西安,已经空虚!”
大将军说完,走回到桌前站定。
“顾总早已命令陈更兵团南渡黄河,在豫西扎下了根据地,为的就是今天这一战!”
“我明确可以告诉大家,此刻陈更兵团正在秘密向西运动!我们在北面打响的同时,陈更兵团将以强大兵力一举拿下西安,截断敌人的后路!”
他顿了顿,“这时,敌人必然分兵南下,我西野主力则趁机全军发起攻击。像赶羊一样,把敌人往南赶!”
他说到“像赶羊一样”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那笑意转瞬即逝,眼底的杀气却更浓了。他转过身,手指在地图上从北向南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
“我们往南追击,陈更兵团往北堵截!在运动中,对胡宗南集团实行一场大歼灭战!”
大将军沉声运气,一字一句都透着凛冽杀气。
“这一战,我们要和陈更兵团相互配合,抓住机会,一举打垮胡宗南集团!”
………………
四月三十日凌晨,延安战斗打响!
猛烈的炮火撕裂夜幕,呼啸砸落延安城头。
城墙碉堡接连炸裂,碎石尘土冲天而起,城防瞬间塌陷崩坏。
188师的战士借着炮火掩护,悍不畏死冲锋推进,一波波攻势迅猛凌厉,层层压向城内守军阵地。
攻势之猛、火力之烈、推进之快,完全超出了国军所有预判。
延安城内,整编五十五旅旅部早已乱作一团。
旅长黄祖埙站抓起专线电话,紧急接通西安绥靖公署,语气满是极致焦灼与惶恐。
“喂胡主任,胡主任!”
“漫山遍野都是共军,至少得有几万人啊!”
电话另一头,胡宗南听完电话里的惶恐汇报,脸上没有半分紧张,反倒浮现出一丝胸有成竹的淡然笑意。
“这就对了嘛!”他不怕共军人多,就怕共军不来。
黄祖埙听到胡宗南的话都快哭了,挨打的是他们呐!
他急声呼唤:“胡主任,共军的炮火异常猛烈!我旅防线已多处被突破,伤亡惨重,恳请主任火速增派援兵,不然我们就守不住了!”
此话一出,电话另一头的胡宗南闻言脸色瞬间一变,怒斥道:“你说什么!这才刚打了半天,你就坚持不住了,你是豆腐做的,这么不经打吗!”
“就凭共军那点家底,哪来的猛烈炮火。你不要临阵怯战,丢了延安我枪毙你!”
黄祖埙刚想开口,突然一发炮弹落在指挥部侧方。
砰……
“喂,喂喂……”
听筒里只剩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通话彻底中断。
胡宗南握着死寂的听筒,不可置信看向对面的熊向晖,“这个混蛋,竟然敢挂我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