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之下，火焰仍然在燃烧。
薇薇安的眼角传来了温热。
她有些不解地摸了摸脸颊，指尖一片湿润。
“好烫，这是什么？”
“是眼泪？”
薇薇安愣在了原地。
“眼泪是爱的证明。”
苏泽清走上前，伸手为她擦去了泪水。
薇薇安感受着他抚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掌。
“好温暖，就像火焰一样。”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开始燃烧了起来。
吸血鬼的体温很低，以前她是感受不到温度的。
但现在有一团火在她的胸口燃起，从内而外烧遍了全身，温暖了她的血液。
“无泪，是血族的诅咒。”
“眼泪的存在，意味着你摆脱了诅咒。”
苏泽清轻声说。
进化完成后的薇薇安，已经迈入了神的境界，成功解开了血族的枷锁。
薇薇安悲欣交加，用力地抱住了苏泽清，紧紧感受着他怀中的温度。
她抱得很紧，像是要他抱进身体里面。
她试着在苏泽清的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血牙。
少女玫红的眼眸浮现出一抹错愕。
“从此以后，你不需要再依赖血液为生了。”
“不论是人类的血，还是吸血鬼的血，你都不再需要。”
欧米伽解释道。
“所以，我可以走在阳光下了吗？”
薇薇安有些期待地问。
“等太阳出来就知道了。”
阿尔法看了看夜空中的月亮。
在月之幻境里是没有太阳的，这里是永恒的夜。
“任务已经完成，我们该走了。”
苏泽清回眸望向身后的月暗城，又看了看那架孤零零的马车。
拉塞尔和袁紫依一路跋涉，最终停在了月暗城的门前。
他们距离自由仅有一步之遥，却始终无法逾越这道天堑。
“晚安，祝你们在另一个世界里长相厮守。”
苏泽清从菩提世界里取出了一朵红玫瑰，献在了那束火炬面前。
从月之幻境里离开的时候，天空已经变得明亮。
从黑夜进入白天，薇薇安的世界瞬间被光明吞没。
她眯起眼，伸手去遮挡眼角的光晕。
强光使得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几乎无法分辨周围的环境。
“我看不清你了。”
薇薇安有些慌乱，她抬起手去摸苏泽清，但眼前却一片模糊，甚至出现了重影。
“慢慢来，不要着急。”
苏泽清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吸血鬼长期居住在月之幻境，属于夜行性生物，它们为适应黑暗环境而高度特化的眼睛，在强光下“水土不服”。
这本质上是为了极致的夜视能力，而不得不牺牲白天视觉清晰度的“进化交易”。
视网膜上的视杆细胞对弱光极其敏感，负责夜视；视锥细胞负责日间色彩和细节。
而吸血鬼的视杆细胞占绝对优势，视锥细胞却少得可怜。
到了白天，过于灵敏的视杆细胞在强光下会“过载”，而负责清晰度的视锥细胞又不够用，导致她看世界一片白茫茫，且细节模糊。
而且吸血鬼的瞳孔“光圈”无法缩小，这一点和猫头鹰类似。
为了在黑夜捕获更多光线，吸血鬼的瞳孔通常极大，且瞳孔收缩能力有限。
白天即便尽力收缩，进入眼睛的光线依然太多，影响成像。
除此之外，还有反光膜的影响。
它能将穿过视网膜的光线反射回去，相当于把微弱光线增强了一倍。
但在白天，反光膜会把强光反复反射，严重干扰视觉。
薇薇安被苏泽清牵着手走在阳光下，熹微的晨光照拂在少女苍白的脸颊上，像是发光的轻纱。
渐渐的，少女的脸颊有了血色。
纤细的眼睫微颤，眼皮正在痉挛，像脆弱的蝴蝶翅膀。
带着热泪的眼睛缓缓张开，少女眼底的一线天被整个世界填满。
进化为神之后，薇薇安的身体拥有了超绝的适应力。
将夜行性生物的眼睛进化到适应强光的状态，只用了短短一分钟。
薇薇安眼前的许多个苏泽清合并为了一个。
“我能看见了!”
少女在大街上欢呼雀跃，引得周围的路人频频侧目。
在行人的眼里，她只是一个白发赤瞳的漂亮姑娘。
没有人会把她和吸血鬼联系在一起。
众所周知，吸血鬼无法走在阳光下。
“傻乎乎的，至于这么开心吗？”
她笑起来很傻，苏泽清笑着伸手掐了掐她的脸。
柏拉图说，眼睛的困惑有两种，也来自两种起因。
不是因为走出光明，就是因为走进光明所致。
不论是人体的眼睛或心灵的眼睛，都是如此。
记得这件事的人，当他们看到别人迷茫、虚弱的眼神，他们不会任意嘲笑，而会先询问这个人的灵魂是否刚从更明亮的生命走出来，不适应黑暗而无法看清周遭；或是他刚从黑暗走入光明，因为过多的光芒而目眩。
他会认为其中一个人的情况与心境是快乐的，并对另一个人产生怜悯。
或者，他可能想嘲笑从幽冥走进光明的灵魂，但这总比嘲笑从光明世界回到黑暗洞穴的人更有道理。
薇薇安挽着苏泽清的胳膊，一路蹦蹦跳跳，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少女的白发随着她步伐的起落而跃动。
苏泽清从未见过这个孤僻自闭的女孩这么开心。
“可惜，最后一块碎片的线索还是没有找到。”
薇薇安有些遗憾。
“星之圣龙的占卜也会有失误的时候嘛。”
“而且，我们收获了更重要的东西。”
苏泽清爽朗地笑着。
“可是我觉得，她的占卜不见得失误了。”
“根据拉蒂亚之前提供的情报，艾尔莎手中有一枚克罗诺斯之力的碎片。”
“可是艾尔莎到底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就连艾尔芙手底下的那些吸血鬼都查不到。”
薇薇安认真地说。
“你知道艾尔莎是在什么时候消失的吗？”
苏泽清问。
“不知道。”
“但我听拉蒂亚说过，她是艾尔芙手下最神秘的一个女爵。”
“在一场与猎魔人的战斗中，艾尔莎突然失踪了。”
薇薇安皱了皱眉，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拉蒂亚说艾尔莎之前也是专门猎杀吸血鬼的猎魔人!”
“猎魔人？”
苏泽清顿时愣住了，脚步立刻停了下来。
“魔都当地最大的猎魔人组织就是袁氏创办的。”
“他们那里或许会有线索!”
……
魔都，袁氏家族。
再一次来到会客大厅，看着家主位置上的袁青罡，苏泽清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复杂。
“抱歉，这一次任务，我失败了。”
他拿出了那枚芥子世界，放在了桌上。
“小女……”
袁青罡闻言，眼里浮现出巨大的失落，声音有些颤抖。
在他的身旁，一名年轻男子气愤地拂袖而去。
另一名面容姣好的女子则叹了叹气，面如死灰。
“令爱被血族转化为了眷属，她不想以吸血鬼的身份而活，请求我让她解脱。”
“奴役她的那位吸血鬼，正是公爵拉塞尔。”
“我已将其诛灭。”
苏泽清说完。
袁青罡和袁天魁皆是一愣。
“公爵拉塞尔，月之幻境里最神秘的一位吸血鬼贵族。”
“竟然是它出手掳走紫依的么？”
“如果是它，那就说得通了。”
袁青罡喃喃地道。
袁天魁仔细审视着苏泽清，如此年轻却能杀死吸血鬼公爵，实力当真是惊世骇俗。
“不过，那位公爵为何要掳走令爱，我倒是不解。”
苏泽清佯装不解。
“那自然是因为她……”
一旁的袁青纱正要开口，袁青罡却是瞪了她一眼。
袁青纱当即低下头，不甘地咬着嘴唇。
不竭之泉的容器失去了，自然需要另一个人补上。
袁青纱就是下一个替代品。
苏泽清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默不作声。
对于袁氏内部的腌臜，他并没有捅破。
袁紫依和拉塞尔的私情，他也没有必要告知他们真相。
这个女孩已经够可怜了。
若是袁氏中人知晓了真相，指不定会怎样唾骂她。
所以，就让她在袁氏内部留一个“贞洁烈女”的名声吧，这样至少不会让她背负骂名
尽管在这个家族里，她甚至没有墓碑。
对苏泽清所说的话，袁青罡没有怀疑。
因为他是卓雅的学生，也是带领神州赢下世界魔法高校联盟大比的人。
这样的天纵奇才，自然不屑欺瞒。
况且他的未来无可限量，袁氏之人都想与他交好。
“苏小友年纪轻轻就立下了不世之功，为我们除去了一尊大患。”
“还为小女报仇雪耻。”
“这次的委托，当然算是圆满完成了。”
“这里面的资源，还请收下吧。”
“这枚亚神迹的魔法卷轴，也是说好的奖励。”
袁青罡说完，从袖中拿出了一枚魔法卷轴。
【天诛之箭】
属性:雷
品阶:亚神迹
学习要求:雷属性亲和度达到100％，并拥有一种雷属性异种。
简介:引导诛天神雷降下裁决，对单体敌人造成％雷属性伤害和持续10秒的眩晕效果。
亚神迹，对标的是伪神之境的全力一击。
在人界，这个魔法已经是威力的极致。
而且它还是基础元素里价格最贵的雷属性魔法，不可谓不珍贵。
面对这样的诱惑，苏泽清却只是摆了摆手。
“袁家主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没能将令爱带回来，受之有愧。”
袁青罡和袁天魁闻言，皆是面露错愕。
他们都没有想过苏泽清拒绝得如此干脆。
袁青罡既惋惜又庆幸。
惋惜的是苏泽清拒绝了他的拉拢，庆幸的是他刚刚只是客气一下，苏泽清没有真的接受。
这枚魔法卷轴在袁氏家族内部也是极为珍贵的孤品，就这样给出去就亏大了。
他刚刚应该也只是客气一下吧？
现在肯定后悔了。
袁青罡这样想着，不时观察着苏泽清的反应。
见苏泽清神色如常，他又觉得他是故作镇定，说不定心都在滴血了。
但苏泽清看到这枚卷轴真的毫无感觉。
他手底下的御兽们，随手一个魔法都比天诛之箭强大。
而且见识了袁氏的肮脏之后，苏泽清连拿他们的东西都嫌晦气。
“苏小友刚刚经历了一番恶战，想必很是辛苦。”
“不妨在此歇歇脚，我好让下人备上宴款待。”
“你是青山的学生，在这里不用客气，就当自己家。”
袁青罡笑着说。
“多谢抬爱，但我最近事务繁忙，脱不开身。”
“而且我有一事需要寻求袁氏帮忙。”
苏泽清婉言谢绝。
“什么事？但说无妨。”
“我想查看一些往届猎魔人的档案。”
袁青罡和袁天魁彼此对视了一眼，眼里纷纷浮现出不解。
“这猎魔人的档案，涉及很多隐秘。”
“其中还包括一些灰色事件，实在是不方便啊。”
袁青罡有些犹豫。
猎魔人长期游走在黑暗深处，难免会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为了完成任务，屠杀平民之类的事也不是没有。
这些黑历史都被封存在档案里，是不能轻易外泄的。
“我是奉覃晟的命令来调查的。”
“曾经有一名猎魔人被血族俘获，成了女伯爵。”
“她的身上，有覃晟要找的东西。”
苏泽清冷冷地说。
“覃大人？”
袁青罡脸色立刻变了。
更让他惊骇的是，苏泽清竟然敢直呼覃晟的名字。
“此事当真？”
“我这边没有收到风声啊。”
袁青罡有些怀疑。
“我给卓雅老师打个电话，让她跟你说，怎么样？”
苏泽清微微皱眉，有些不耐烦。
“不用了，卓雅大人日理万机，麻烦她多不好!”
“天魁，你带苏小友去档案室!”
袁青罡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借着覃晟和卓雅的虎皮，他成功进入了档案室。
这几十年间牺牲的猎魔人数不胜数，档案在密室里堆满了好几个书架。
苏泽清光是看着那些被油皮纸密封起来的卷宗，就有些心累。
“所有的档案都在这里了，你想要找哪一部分的呢？”
袁天魁恭敬地问。
苏泽清沉吟了片刻，轻声问:“你知道艾尔莎吗？”
“恕我直言，血族的名字都是代号。”
“它们的真名很长，人类无从知晓。”
“艾尔莎这个代号，应该属于鲜血母神艾尔芙的派系。”
“但根据吸血鬼猎人组织的情报，没有人提到过这一位女伯爵。”
袁天魁说。
“那拉蒂亚呢？”
苏泽清继续问。
“这个就更没听过了。”
袁天魁挠了挠头。
苏泽清沉思了片刻，猛然想起了那个公园。
拉蒂亚死去的那个公园，那个墓碑的名字。
冬青，那是拉蒂亚在人类时期的爱人的名字。
“拉蒂亚，她的人类名是什么？”
苏泽清问薇薇安。
“夏冰!”
“对!就是夏冰!”
“去找夏冰这个人!”
苏泽清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电。
袁天魁被他的眼神吓到了，连忙应声。
由于密室的卷轴太多，袁青罡不得不和几个亲信一起过来帮忙寻找。
苏泽清翻阅着卷轴，意识飞快地在卷轴之中寻找。
被翻阅过的卷轴在他的身旁堆起了厚厚的几摞。
“找到了!”
一名袁氏的家臣找到了夏冰的档案，档案上的标记是已失踪。
“这个猎魔人的登记时间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五十多年了。”
袁青罡说。
苏泽清沉默不语，看着档案里夏冰年轻时的样貌，他可以确认这就是拉蒂亚。
拉蒂亚和艾尔莎都曾是猎魔人。
被转化为眷属后，两人依然以挚友的身份潜伏着。
她们互相支撑着彼此的信念，防止对方彻底堕入深渊。
“去找夏冰同时期的女性猎魔人。”
“优先从她的关系网里找，找她的挚友，还有一起共事的人。”
苏泽清继续说。
艾尔莎是在与猎魔人的战斗中失踪的，那一定有猎魔人见过她。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位神秘女伯爵的名字。
但只要找到她人类时期的照片，就一定可以找到见过她的猎人。
很快，与夏冰有关的一批猎魔人的档案就被分类了出来。
“同期一共二十三位，女性七位。”
“这七位女性猎魔人里，有四位在猎杀行动中牺牲。”
“有两位因为伤病退役，还有一位是失踪状态。”
“而这位失踪的猎魔人叫做温雅，正好与你找的夏冰是挚友。”
苏泽清看着桌上褪了色的老照片，确定了这个人就是艾尔莎人类时期的样子。
“将这张照片发送到猎魔人组织里，寻找见过她的猎人。”
很快，这张照片被发送到猎魔人的悬赏网站上。
苏泽清拿出了一瓶黄昏之露，作为提供情报的奖励。
等待的时间无比漫长，一分一秒之间仿佛隔着永恒。
苏泽清心中满是担忧。
吸血鬼猎人是高危职业，知晓艾尔莎情报的猎人们很可能都死在了任务中。
如果没有幸存者，那这条线索就要断了。
“有了，有人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