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上旬,王一诺终于回到了岛上。
王妈扶着她,一路往主院走去,边走边念叨着“累了吧”“饿不饿”“要不要先喝点汤”。
王一诺只摆摆手,表示先睡一觉再说。
王妈会意,把她扶进房间,安置妥当,又叮嘱了几句,才轻轻关上门退了出去。
客厅里,王然已经带着宫远徵和宫子羽落座。
宫远徵坐得端正,目光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
宫子羽比他松弛一些,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王然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颗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核桃,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远徵啊,”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紧张不?”
宫远徵的耳根微微红了一瞬,但声音还是稳的:
“还好。”
“还好?”王然笑了,“待会儿大哥来了,你可别吓得说不出话。”
宫远徵抿了抿唇,没接话。
宫子羽在旁边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小子,确实紧张。
但他自己呢?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心里也在打鼓。
从王然那副等着看戏的表情来看,这一关,恐怕不好过。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三个人同时抬头。
门口,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月白长袍,身形修长,面容温雅,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但那双眼睛,只是一扫而过,就把客厅里的三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走进来,目光在王然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宫家兄弟。
王然第一个站起来,语气里带着点讨好:
“大哥!你可算来了!”
“坐下,小妹睡了?”王安走到主位前,缓缓坐下。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
“睡了。”王然笑道,“估计能睡到晚上。”
王安“嗯”了一声,然后抬眼,看向宫远徵和宫子羽。
“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宫远徵和宫子羽同时站起身,朝他拱手行礼。
“大哥好。”
“王大哥好。”
王安点点头,抬手示意:“坐。不必拘礼。”
两人重新落座。
王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的目光,落在宫远徵脸上。
“远徵。”
宫远徵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面上不动,只是应道:
“在。”
王安看着他,忽然问道:“听说,你制香出了点意外?”
宫远徵的耳朵红了。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道:
“是。是我疏忽,让姐姐……受了点罪。”
王安看着他,目光依旧温和:
“那你怎么处理的?”
宫远徵深吸一口气:
“我制了药膏,又制了安神香,调理她的心神。以后,再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王安继续问道:“你觉得,你凭什么能让我妹妹幸福?”
宫远徵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沉稳:
“大哥,我不敢说我能让姐姐永远幸福。”
“但我可以保证,我会用尽全力。”
“她想要什么,我给她什么。她不想做什么,我替她做。她累了,我守着。她病了,我治着。”
他的耳朵更红了,但还是继续说:
“我这辈子,就认她一个。”
王安提醒道:“你年纪轻轻,多考虑一下,不然后悔就来不及了。”
宫远徵坚定道:“大哥,我绝不会后悔。”
王安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行,这话我记下了。”
他看向宫子羽:“羽公子。”
宫子羽微微欠身:“王大哥。”
王安问道:“身体养好了?”
宫子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了。多谢王大哥关心。”
“那便好。”王安的语气比刚才淡了一分,“羽公子远道而来,本不该怠慢。只是岛上规矩多,怕招待不周。”
宫子羽听出弦外之音,笑道:“大哥客气了。我是跟着远徵来的,本就该守王家的规矩。”
宫远徵的指尖,收紧了。
王然在旁边看着,忽然插嘴:“大哥,子羽在谷里住了一个月,天天跟着远徵制药晒药,可勤快了。”
他的笑容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我都快以为他要入赘了。”
宫子羽的笑容僵了一瞬。
宫远徵猛地抬头,看向王然:“二哥!”
王安轻轻咳嗽一声。
王然立刻闭嘴,但嘴角还弯着。
王安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放下茶盏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宫子羽脸上,温和得很,却让宫子羽后背微微发紧。
“所以,羽公子,”王安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既然已经上门了,那么你真实目的也该说出来了。”
宫子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向王安。
那双眼睛,温和得很,像是什么都看透了,却什么都不说透。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我知道你有事,说吧。
宫子羽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宫远徵——自家弟弟正一脸诧异地看着他,显然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他又看了一眼王然——王然正靠在椅背上,一副“我就知道有好戏看”的表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王安脸上。
宫子羽看着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忽然笑了。
带着点释然,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王大哥,”他开口,声音稳稳的,“我想见孩子。”
宫远徵猛地转过头,看向他哥。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哥?!”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又顿住。
他看向王安,看向王然,耳朵红透,但强行压下声音:
“……大哥,二哥,失礼了。”
然后才转向宫子羽,声音发紧:“你说什么?”
宫子羽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王安。
宫远徵却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都劈了:
“宫子羽!你说清楚!你要见孩子干什么?!”
宫子羽被他抓得生疼,终于转过头,对上他那双写满震惊和不敢相信的眼睛。
他轻轻的开口道:“远徵,你冷静点。”
“冷静?!”宫远徵的声音又高了八度,“你让我怎么冷静?!孩子是不是——”
他忽然顿住,像是想到什么,脸色刷地白了:
“是不是……姐姐的?”
王安看着他们兄弟,没说话。
王然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宫子羽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点点崩塌的迹象,忽然有点心疼。
他伸手,反握住宫远徵的手腕,用力捏了一下。
“远徵,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宫远徵的眼眶都红了,“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宫子羽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家弟弟。
“远徵,”他说,声音轻轻的,“孩子,也是我的。”
宫远徵看着他哥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都飘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你的?你和姐姐……”
他说不下去了。
他想起这一个月,他哥天天跟着他,帮忙制药,帮忙晒药,帮忙做这做那。
他以为他哥是真的累了,真的想散心。
他以为他哥已经放下了。
结果呢?
结果他哥……
他哥一直瞒着他!
宫远徵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愤怒?有。
震惊?有。
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委屈。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怎么不早说?”
宫子羽看着他,眼神复杂。
“早说?”他苦笑了一下,“早说,你还会让我来吗?”
宫远徵噎住了。
不会。
当然不会。
他怎么可能让一个“情敌”天天待在自己眼皮底下?
哪怕那个人是他哥。
“那你现在……”宫远徵的声音又高了几分,“你想干嘛?抢人?抢孩子?”
他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
“我告诉你宫子羽!姐姐是我的人!我们成亲了!入赘了!签了保证书的!”
他说完,忽然顿住。
保证书……
他写的是“听王家的”。
如果王家让哥也入赘呢?
他攥紧扶手,声音低下去:
“……你别想让我让位。”
“远徵。”宫子羽打断他。
宫子羽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通红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一点点快要溢出来的不安。
他忽然笑了,带着一丝苦涩,还有一点点释然:
“我不跟你抢人。”
宫远徵愣住了。
“那你要干嘛?”
宫子羽没有回答他,只是转向王安,认真道:
“王大哥,不介意再多个上门妹婿吧?”
宫远徵的眼睛瞬间瞪大。
“什么?!”
他的声音又劈了:
“宫子羽!你疯了?!你要入赘?!你……”
他说不下去了。
他看看宫子羽,又看看王安,又看看王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王然“噗”地笑出声来,连忙捂住嘴。
但宫远徵已经顾不上看他了。
他只是盯着宫子羽,盯着这个他以为只是来散心的哥哥。
骗子。
都是骗子。
宫子羽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
他只是轻轻说:
“远徵,等会儿跟你解释。”
宫远徵抿着唇,不说话。
但他的眼眶,更红了。
王安看着这一幕,终于放下茶盏。
他站起身,走到宫远徵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远徵。”
宫远徵抬起头,看着他。
王安笑了笑:
“放心,你哥抢不走你的人。”
宫远徵愣了一下。
王安继续说:
“但他想见孩子,那是他的事。”
“至于入赘——”
他顿了顿,看向宫子羽:
“那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淡淡飘来:
“孩子这会儿在睡觉。等醒了,带他们来见你。”
他推门出去了。
宫远徵站在原地,过了好几息,他才反应过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宫子羽:
“哥!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宫子羽走过来,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我说了,等会儿跟你解释。”
“我现在就要听!”
“……那你先把椅子坐好。”
宫远徵抿着唇,恨恨地坐回椅子上,两只手攥着扶手,指节都泛白了。
王然在旁边悠悠地开口:
“远徵啊,别生气。你哥要是真抢人,早就动手了,还用等到现在?”
宫远徵瞪他一眼。
王然立刻举手投降,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宫子羽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轻轻的:
“远徵,我来之前,只是猜测。”
宫远徵盯着他。
“但王大哥的态度……”宫子羽顿了顿,“让我确信了。”
宫远徵噎住了。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猜的?
他哥居然靠猜的,就把孩子猜出来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闷声说:
“那你……真的想入赘?”
宫子羽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写满警惕的脸,忽然笑了。
“你猜。”
宫远徵的脸气红了。
“宫子羽!”
宫子羽笑着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他:
“等会儿见。”
他推门出去了。
宫远徵突然喊道:“哥。”
宫子羽在门外,“嗯”了一声。
“你要是敢让她哭,”宫远徵的声音轻轻的,却发紧,“我就让你以后永远见不到那三个孩子。”
宫子羽站在门外,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这小子,学狠了。
宫远徵坐回椅子上,听着走远的脚步声,气得直喘气。
王然在旁边悠悠地开口:
“远徵啊,别气了。你哥那脑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宫远徵转过头,瞪他:
“二哥!你早就知道?!”
王然眨眨眼:“知道什么?”
“知道他的真实目的!”
“我不知道啊。”王然摊手,“我就知道他有小心思。”
他的笑得意味深长:
“谁知道他心思这么大呢。”
宫远徵:“……”
他忽然觉得,这一个月,他才是被瞒得最惨的那个。
宫远徵坐在椅子上,想着刚才他哥说的那些话,想着他那句“你猜”。
他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他哥,到底是真的想入赘,还是在逗他?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最后他站起来,往外走。
不管了。
先去见姐姐。
姐姐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