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押解队伍休息或混乱时,用瞬移术返回京城或其他途径的城镇,扫荡一番再悄然回归?
这样一想,原本对未知前路的忐忑,竟奇异地转化成了隐秘的期待?
甚至觉得日子都不会无聊了呢!
精神为之一振!
姜玖再次起身,走到院中那片空地,深吸一口气,继续练习那套“古法导引术”。
汗水再次滑落,但她的眼神,却比清晨时更加明亮坚定。
与此同时,静思院内。
卫昭立在素屏之外,听着暗卫低声而清晰的汇报。
“主院那位午膳用了近一个时辰,遣退了所有下人。据远处观察,膳后桌面几乎无剩余。上午在栖梧苑空地上,演练了一套奇异的动作,似是导引之术,但某些姿态发力方式,与军中新兵操练基础有几分相似。属下已命擅长模仿的小五私下演练记录。”
卫昭面无表情地听完,转身走到床榻边。
榻上,原本“昏迷”的靖王晏深,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深邃如寒潭,哪有半分昏沉之色?
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带着久不见阳光的虚弱感。
“主子,”卫昭低声道,“暗卫报,主院那位食量异于常人,几乎用尽了每日供给的份例。上午确在院中操练,动作奇特。属下已命小五将看到的动作画下图形。”
晏深闻言,苍白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声音低沉微哑,却带着玩味。
“呵,食量惊人?操练?倒是个有意思的。将图样誊抄一份,密封,快马送去给清晏。”
“是。”卫昭应下,又问,“那主院那位那边……后续如何?”
晏深重新阖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语气恢复了平淡无波。
“继续盯着。回门之事,按计划进行。不要让她察觉到异样。”
“属下明白。”
回门这日,王府的排场,是福安亲自操持打点的。
两辆朱轮华盖车,规制严谨。头一辆是王妃的座驾,后面一辆坐着四名精心挑选、容貌周正的大丫鬟随侍。
另有八名王府护卫,身着统一的暗青色劲装,腰佩长刀,骑着清一色的黑色骏马随行在侧。
这些人都是福安亲自从王府老人里挑出的沉稳老兵,沉默如山,行走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肃杀之气。
回门礼备了整整十二抬,用红绸扎着,由健仆稳稳抬着。
绸缎是时新花样,光泽柔和。
药材是上了年份的山参、鹿茸等物。
还有几匣子精巧的时新玩意儿和京城老字号的点心,既体面周全,又不显得过分张扬逾制。
“王妃请安心登车。”
福安亲自将姜玖送至二门,“王爷虽在病中,无法亲至,但王府的脸面、您的脸面,老奴今日定为您撑得足足的。您只管从容,一切有老奴在。”
车帘即将放下时,他又亲自递进来一个紫铜镂空缠枝莲纹的手炉,炉身温热。
“尚有些寒意料峭,王妃捧着暖手。今日您是代王爷回门,该有的礼数、该受的尊荣,一样都不会少。”
姜玖捧着那温热的手炉,隔着车帘对福安微微颔首。
虽然整个王府上下对她戒备颇深,但福安此人做事,确实滴水不漏,该给的全给了,该做的也全做了,让人挑不出错处,甚至心生好感。
车驾抵达户部尚书府时,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只懒洋洋地开了一扇侧边的小门。
福安神色不变,只是不动声色地抬了抬手。
一名护卫立刻会意,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不轻不重地叩响了门环,声音沉厚有力:“靖王府回门,王妃驾到,请开正门相迎!”
门内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低语声,半晌,才有管家模样的人赔着笑脸从侧门挤出来:“哎哟,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福安已先一步下车,亲手为姜玖摆好了脚凳,然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扇紧闭的正门,声音朗朗,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门内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按《礼典》,王妃归宁,母家当开中门,设香案,以迎贵婿。户部尚书府乃诗礼传家之族,世代簪缨,想来定是不会疏忽此等大礼的。”
他声音平稳,语气客气,可话里的分量却重如千钧。
这番话说出来,让闻讯匆匆赶出来的姜家几位,脚步都顿在了门口,脸上神色各异。
只见王府那八名护卫已自动分成两列,雁翅般排开在正门两侧,手按刀柄,目不斜视,自有一股凛然气势。
后面十二抬扎着红绸的回门礼,正被王府健仆稳稳当当地抬过来,日光下,那些上好的绸缎泛着柔和而贵重的光泽,无声地彰显着王府的底蕴。
大少爷姜柏脸上有些挂不住,勉强挤出笑容,上前拱手:“福管家所言极是,是我等疏忽了。只是……家父早朝尚未归府,这……”
“无妨。”
福安微微躬身,态度依旧恭谨,“老奴奉命随侍王妃左右。王妃今日,乃是代我家王爷归宁。王爷虽因病未能亲至,然王妃既代行其责,便如王爷亲临。这礼数周全了,是尚书府的体面,亦是靖王府的体面,更是天家礼法所在。”
他侧身,向着已踩着脚凳、被红绡搀扶着下车的姜玖,深深一揖,扬声道:
“请王妃入府——!”
话音落下,八名护卫齐刷刷按刀跟上,步伐整齐划一,护卫在姜玖身后两侧。
尚书府众人面面相觑,终究不敢再拦。
管家连忙招呼下人,手忙脚乱地彻底打开了那两扇沉重的正门。
秦姨娘早已得了信,等在二门内。
一见姜玖进来,立刻扑了上来,双眼通红,未语泪先流。
福安见状,满心以为是母女情深,久别重逢。
他躬身,温言对姜玖道:“王妃与姨娘想必有许多体己话要说,老奴不便打扰,便先去前厅候着,也好与尚书府的管事们……说说话,将王爷交代的几桩小事办了。”
他特意加重了“王妃”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