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晏宸眼中,姜玖这个角色,不过是一个用来替代姜瓷, 更方便行事的工具。
工具是否好用,取决于她是否足够听话和无知。
从姜守谦的回报来看,这个小女儿似乎相当听父亲的话,听说能当靖王妃还满心欢喜。
晏宸当时听了,心中只有鄙夷。
靖王妃?能当几天呢?
这世上的福气,哪是那么好沾的?
真以为皇家的媳妇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想到此处,他甚至对这个即将被推入火坑、还懵然不知的姑娘,生出了极其淡薄近乎施舍般的同情。
姜玖再次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努力回忆,然后才慢吞吞带着点委屈地开口:“异常……是有的。”
“哦?什么异常?”姜守谦眼睛一亮,立刻追问。
“就是……靖王明明伤得那么重,可整个王府里……人特别少,冷冷清清的。”
姜玖皱着眉,努力组织语言,像个抱怨新家条件不好的小媳妇。
“一点儿也没有王府该有的气派和热闹,还不如……不如咱们尚书府瞧着富丽呢。吃的用的也挺俭朴的,女儿瞧着,竟有些寒碜,不像是王爷府邸,倒像是京城里那些普通殷实人家的做派。”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王府太穷、太冷清、太不像样了,跟她想象中的荣华富贵差距太大。
晏宸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像是被噎住了。
他当然知道他那个好皇弟是什么脾性。
母妃的赏赐,转头就被他充了军饷。
父皇的恩赏,也大半贴补了军中。
那人心里眼里,除了边境、军营、黑风骑,似乎就没什么享受的念头。
王府?不过是个在京中的落脚处罢了,搞那么奢华做什么?
“父亲……”
姜玖忽然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仿佛终于憋不住了。
“女儿、女儿在王府实在过不下去了!那日子还没在咱们家里舒坦呢!您、您能不能……接我回来啊?”
空气瞬间凝固了。
姜守谦被她这突如其来荒谬的请求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仿佛不认识这个女儿了。
姜玖却像是打开了泪闸,掏出一方素帕,开始掩面低泣,肩膀一耸一耸,好不可怜。
“你们、你们都说替姐姐嫁给靖王是我的福气,是天大的造化……可是,可是夫君昏迷不醒,人事不知也就罢了,那靖王府的日子,竟还不如在尚书府时自在!每日清粥白菜,见不到几星油花,女儿的眼睛都要吃绿了!父亲……我不想嫁了,我想回家!这福气……女儿消受不起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涕泪涟涟,将一个贪图安逸、受不了苦日子的浅薄庶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晏宸的嘴角再次抽搐了一下,那点微薄的同情心似乎被这啼哭搅得有些烦躁。
姜守谦终于缓过气来,厉声喝道:“胡闹!简直是荒谬绝伦!出嫁从夫,哪有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住的道理?成何体统!”
姜玖被他吼得一哆嗦,哭声低了低,但依旧抽噎着,抬起泪眼,满是委屈和天真地恳求。
“那、那父亲……您给我些银钱吧?女儿只求能在王府吃饱穿暖,别的……女儿什么也不敢求了……”
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倒真让晏宸那点同情心又泛滥了一下,他抬了抬手,淡淡道:“姜尚书,给她些吧。终究是嫁入王府,体面还是要的。”
皇帝都发话了,姜守谦只得压下火气,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扁扁的荷包,抽出几张银票,递了过去。
捏在手里,薄薄的,姜玖甚至不用细看,就知道没多少。
原主这便宜爹,不愧是管钱袋子的户部尚书,对工具女儿,抠门得令人发指。
她垂眸,假意数了数,随即抬起泫然欲泣的脸:“爹啊……这才五百两……五百两够干什么呀?王府开销那么大,女儿想自己开个小厨房都不够……”
眼看她又要哭嚎起来,晏宸似乎也看不下去了,或是觉得这场面实在滑稽,抬手从自己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色荷包,随手放在了桌案上。
“啊这……这怎么好意思……”
姜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牢牢黏在那个鼓鼓囊囊的荷包上。
“拿着吧。”
晏宸语气平淡,带着施舍的意味,“算是朕……我给你的添妆。在王府,好生侍奉王爷。”
“多谢……多谢统领大人!”
姜玖立刻破涕为笑,也顾不上推辞了,上前一把抓过那个沉甸甸的荷包,入手分量不轻。
她甚至没数里面有多少,直接塞进了自己怀里,动作快得生怕对方反悔。
当初她从尚书府出嫁,嫁妆是公中按例置办的,既不特别出彩,也没刻意克扣,属于那种过得去的水平。
姜玖当时都没心情欣赏,反正到时候她是一定要全部带走的。
给她的,就是她的,谁也别想再拿回去一分一毫。
“好了,”晏宸见银钱也打发了,似乎觉得该进入正题了,他神色一正,直视着姜玖,“姜小姐,你在王府这两日,可曾见到或者听说过,靖王的虎符?”
虎符?
姜玖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真实的茫然:“什么虎符?”
晏宸瞥了姜守谦一眼。
姜守谦立刻会意,接过话头,语气严肃:“是为父之前跟你提过的,关乎朝廷安危的紧要之物,黑风骑的调兵虎符!你嫁入王府后,要留神寻找,尤其注意你夫君的书房、寝殿,细细查找,但凡见到虎符形状的物件,铜铸,可能一分为二者,定要记下!”
让原主替嫁冲喜的核心目的,从始至终都是为了这枚能号令黑风骑的令牌。
只可惜,当时的原主满心悲愤被抛弃,哪里还记得什么令牌?
姜玖脸上的茫然更甚,带上了无助:“可、可是爹爹,女儿不知道那虎符……长什么样子啊?”
这下,书房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