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玖玖。皇帝晏宸已下旨,责令后宫妃嫔、宗室王公、以及朝中三品以上官员自愿捐输钱粮物资,以共渡时艰、彰显忠义。并暗示,捐赠多者,将获嘉许,或许能在接下来的宫宴、封赏乃至……子嗣前程上,获得陛下额外的垂询与关照。】
姜玖无声冷笑。
果然,狗皇帝的第一反应不是反省自身,而是盘算着如何从别人口袋里掏钱,来填补自己那被搬空的库房,同时还能借此机会,再捞一笔,并敲打拉拢各方势力。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先睡一会儿。】疲惫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姜玖感到眼皮沉重,【等‘传送’功能的冷却时间刷新,立刻叫醒我。】 她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可以利用的时间。
【明白。】零零七应下。
【今天晚上的目标,】
姜玖的意识开始模糊,【就去我的好娘家户部尚书府。也该回去看看了。】
说完,她放任自己沉入了深不见底的睡眠。
白日里超负荷的跋涉、精神的高度紧张、以及刚刚补充的那点食物带来的暖意,让她几乎是闭眼就陷入了昏睡。
【玖玖,玖玖,快醒醒!传送冷却已刷新!】
不知过了多久,零零七如闹钟般在姜玖意识深处响起。
【别吵……再睡会儿……】
姜玖在深沉的睡梦中无意识地抗拒,意识模糊地嘟囔。
【玖玖!玖玖!快醒醒!时间到了!】
零零七锲而不舍,甚至稍微调高了音量。
它可是记得,如果没按时叫醒宿主,耽误了零元购大业,这位宿主回头还不知道要怎么跟它谈条件算账呢!它怕啊!
在零零七坚持不懈的骚扰下,姜玖终于艰难地挣脱了睡梦的束缚,缓缓睁开了眼睛。
流放队伍所在的简陋营地,已彻底陷入了死寂。
只有寒风掠过岩壁的呜咽,以及远处火堆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极度的疲惫、饥饿和寒冷,早已榨干了大多数人最后一点精力和意识,除了少数解差轮值守夜发出的细微动静。
姜玖缓了缓神,让混沌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虽然只睡了不到一个完整的睡眠周期,但或许是因为那点热汤食物的补充,也或许是因为体质在极端环境下的被动适应,醒来后并没有预想中那么疲惫不堪,反而有种短暂修复过的感觉。
她悄无声息地起身,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一步一顿地,挪向营地边缘黑色岩石之后。
站定,闭上眼,精神力悄然蔓延开去,细致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解差守夜的位置,营地内其他人的呼吸节奏,远处的风声……确认安全,无人注意这个角落。
她伸出手,在那副沉重冰冷的木枷上某处不显眼的接缝处,轻轻一按、一扭、一拨……
“咔哒。”
一声极轻微机括松脱的响声。
沉重无比的木枷,从她脖颈和肩膀上,轻而易举地摘了下来。
姜玖将摘下的木枷小心地放在巨石背后的阴影里,用几块碎石和枯草稍作遮掩。不凑近仔细看,绝难发现。
她活动了一下骤然获得自由,因长时间压迫而酸麻无比的脖颈和肩膀,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摆脱了这数十斤的负重,感觉身体瞬间轻快了许多。
【使用今日的传送功能。目的地:户部尚书府,前院正厅外的回廊阴影处。】
那是她身为庶女时,因偶尔被传唤而能清晰记得,相对隐蔽不易被巡逻家丁第一时间发现的位置。
【目的地坐标已锁定:户部尚书府,前院正厅东侧回廊第三根立柱阴影处。警告:传送功能每日限用一次往)。是否确认执行?】 零零七例行公事地确认。
【确认。】姜玖毫不犹豫。
或许是传送的次数渐渐多了,身体开始适应这种空间跳跃带来的奇异感受,这次并没有感到太多空间扭曲的眩晕和不适,仅仅是一个极其短暂的恍惚,如眨了一下眼睛。
下一秒。
周身那刺骨锥心的寒意,污浊难闻的空气,身下粗糙硌人的冰冷地面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是脚下传来平整光滑,略带凉意铺设讲究的金砖地面。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汗臭血腥,而是属于高级木料的檀香,以及不知从何处飘来清冷的腊梅香气。
姜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如同一座突然出现的雕像,任由自己的感官去适应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荒诞的剧变。
没有沉重冰凉的木枷压在肩颈。
没有破烂单薄、散发着异味的粗布囚衣贴在身上。
脚下不再是露出脚趾、沾满泥泞的破草鞋,虽然她现在穿的还是那身流放犯的衣物,但与这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到极致的尚书府环境相比,简直格格不入到了可笑、甚至诡异的地步。
但姜玖没有时间感慨或自嘲。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却依旧残留着酸痛和木枷压痕的脖颈和肩膀,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吧”声。
寂静。
深沉属于豪门大宅深夜的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屋檐下悬挂的铜制风铃,发出极其细微清脆的“叮咚”声,以及更远处,隐约传来守夜人模糊而规律的敲梆子声。
很好。时机完美。
零元购,开始。
第一个目标,自然是象征姜家脸面、权势与财富核心的前院正厅。
姜玖没有走正门,鬼魅般悄无声息绕到正厅侧面一扇虚掩的雕花木窗前。
她手指在窗棂某处轻轻一拨,紧闭的窗扇悄然滑开一道缝隙,足够她纤细的身体侧身而入。
在这高墙深院、守卫森严的尚书府,夜晚的正厅通常并不上锁。
里面除了些笨重家具和装饰,并无太多容易携带的细软,且处于前院核心,巡逻频繁。
但这恰恰给了姜玖机会。
月光透过高大的镂空窗棂,朦朦胧胧地照进宽敞空旷的正厅,勾勒出紫檀木家具沉肃厚重的轮廓,多宝阁上古玩玉器投下的奇异阴影,以及墙上名家字画模糊的影像。
姜玖没有丝毫欣赏或怀念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