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要不是为你好,我费这劲?”徐伟声音发紧,“你妈现在这样,不也是为这个家?!”
“为她?”徐念可声音陡然拔尖,像玻璃划过黑板,“她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您小三挺着肚子登门,当着她的面摔碗骂人……就因为肚子里揣着个带把的,您连药都忘了给她送!”
风忽地大了,卷起窗台上一小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走廊深处。
“那时候,你开口说过什么?你心里清楚得很,我妈身子弱,经不起半点刺激,可你呢?照样由着她自己折腾。”
“这还叫为她好?你自己听了不反胃?”
徐念可这话一出口,徐伟喉咙一哽,竟一时接不上话。
“你为了救你的烂摊子,硬把妈推上法人位置;如今又拿我当秤砣,去换张家的注资……天下当爹的,有几个像你这样,把亲闺女当交易筹码的?”
旁边那个女人这时插了进来,声音软中带硬:“念可,别这么跟你爸说话。他不也是为全家打算?公司要是倒了,你妈那笔医药费先不说,外头欠的债,谁来扛?”
“你住嘴。”徐念可猛地侧过脸,眼神像刀子刮过去,“你算哪根葱,轮得到你来教我做人?”
她整个人绷得极紧,再不是从前那个温声细语、替人斟茶添水的徐家姑娘。
“不就是拿我妈吊着我脖子,逼我嫁进张家?那个姓张的什么德行,你真不知道?整条金融街都在传,他换女友比换衬衫还勤,夜店打卡比上班还准时。”
“你还说这是为我好?我嫁过去,是当太太,还是当摆件?你信吗?”
这话落下,徐伟没吭声。
他当然信……信那个张公子不是个东西。可眼下除了攀上张家这条船,他的公司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他刚得了儿子,正等着传宗接代、守住这份家业,哪能容它塌在自己手里?
念头一转,那点迟疑就散了,脸上重新浮起一层冷硬的平静。
“张公子是贪玩了些,可人家有钱啊。你嫁过去,吃穿不愁,还能照应你妈,怎么就不是一条活路?”
一旁的刑天听着,胃里一阵发沉,差点当场干呕出来。
亲生父亲?怕是连养条狗都比这上心。
“病房里那个男的,到底是谁?”徐伟目光扫向刑天,语气像在问一件碍事的家具。
“让他马上走。今天好歹是我们撞见,要是让张少撞上这一幕,他脸上挂不住,事情可就难办了。”
刑天在心里冷笑:难办?你这张脸才最难办。
“他是我男朋友。”
徐念可忽然开口,声音清亮,不带半分犹豫。
刑天一怔……这句他真没料到。
“什么?!”
徐伟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下去。
“什么时候的事?之前怎么半个字都没提过?”他下意识往前半步,像要抓住什么确凿的把柄。
“就今天。”徐念可抬眼直视他,嘴角微扬,“一见钟情,不行?”
那点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锋利的快意……她就爱看他慌神的样子。
“胡扯!你知不知道,这事传到张少耳朵里,会出什么事?”徐伟压低嗓门,却掩不住焦灼。
“出什么事?”她反问,干脆利落,“无非是你拿不到钱,公司关门,然后呢?还能怎样?”
徐伟脸色铁青,一字一句砸出来:“公司一垮,你妈是法人,所有责任她担。你真想让她蹲号子?”
刑天轻轻摇头。
果然。
用母亲的自由当绳子,一头勒住徐念可的脖子,另一头攥在他自己手里……父女俩的血缘,在他这儿早被算成一笔明码标价的账。
“徐伟,”徐念可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冰冷,“你真让我作呕。”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走。
徐伟却伸手一把扣住她小臂,指节泛白:“立刻跟他断干净。明天是我妈八十大寿,张少亲自来贺。你给我记牢了……笑脸迎人,别丢人。”
“松手。”她腕子一拧,没挣脱。
男人力气大,她一个常年熬药、照顾病人的女儿,哪拗得过。
“听见没有?明天好好陪张少,让他高兴,注资的事才能落地。”他眼里根本没她这个人,只有一张还没到账的支票。
那女人又凑上来,语气柔得发腻:“念可,听你爸一句劝,大家日子都好过……”
“滚。”徐念可扭头盯住她,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砸在地上,“小三也配教我做人?你哪来的脸?”
女人脸一白,眼圈立马红了,扭头就往徐伟怀里缩:“阿伟,你听听她说的……”
徐伟没看她,只盯着徐念可,嗓音绷成一根弦:“我说的话,你听清了没有?”
“听清了。”她仰起下巴,一字一顿,“我不但不分手,还要领证、生孩子……活活气死你这个王八蛋。我的日子我自己挣,我妈我养,轮不到你施舍一口饭!”
顿了顿,她扫过三人,眼神扫过徐伟,扫过那抹刺眼的鲜红裙子,最后停在徐伟身后那扇晃着光的玻璃门上……
“你们一家子臭鱼烂虾,趁早收拾铺盖滚蛋。还想穿金戴银?不如买块豆腐撞死,省得丢人现眼。”
话音未落,徐伟抬手就抡……
刑天一步跨前,五指如铁箍,死死攥住那只扬起的手腕。
屋里空气骤然一静。
没人想到他会动。更没人想到,他出手这么稳、这么狠。
徐伟额角青筋跳着,手背血管绷得发紫,却纹丝不动。
刑天垂眸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水泥地里:
“打她?……你问过我了吗?”
“我警告你,离她远点。否则……别说是她父亲,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照收拾不误。话撂在这儿,绝不食言。”刑天盯着徐伟,声音不高,却像块冷铁砸在石阶上。说完,他转身牵起徐念可的手,头也不回地出了花园。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通往住院楼的廊道上。初春的风还带着湿气,徐念可的小手攥在刑天掌心里,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薄瓷片。那点凉意,却慢慢被他手心的温热裹住、化开,一寸寸暖了起来。
她没挣,也没说话,只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要是往常,哪个男人敢这么牵她,早被她甩开三步远,再瞪一眼,骂一句“手放哪儿呢”,真惹毛了,抬手就扇。可今天,她由着他拉着,心里竟没半点抵触,反倒像绷紧的弦忽然松了一截,踏实得很。